她的眼神還是軟的，卻沒了以前那種一碰就碎的脆弱。
“流螢……” 林歲安走到床邊，坐在繡墩上，伸手握住了她露在錦被外面的手。
那隻手很涼，沒什麼力氣，卻帶著活人的溫度，是真的醒過來了。
“你醒了，真好…… 身上還有哪裡不舒服？頭疼嗎？背上的傷口疼得厲害嗎？餓不餓？想不想吃點東西？”
她連著問了好多話，聲音都在發顫。
蘇流螢輕輕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動作很輕，卻帶著安撫的意思。
她使勁彎了彎嘴角，想笑一笑，可身子太虛弱，笑得很勉強，眼神還是溫溫柔柔的。
“歲安…… 我沒事……”
她的聲音很沙啞，沒什麼力氣，說幾個字就要歇一下，“就是…… 身上沒力氣…… 傷口…… 有點疼……”
“疼是肯定的，你傷得那麼重，都昏迷八天了。”
林歲安緊緊盯著她，生怕漏過她臉上一點難受的樣子，“太醫說了，醒過來就沒事了，慢慢養著，總能養好的。你想吃什麼？我讓廚房去做，熬得爛爛的米粥，還是清湯？”
蘇流螢輕輕搖了搖頭：“還不餓……”
她歇了歇，眼睛落在林歲安臉上，定定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歲安，你瘦了…… 這些天，讓你擔心了……”
“我沒事，你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林歲安鼻子一酸，趕緊忍住眼淚，伸手幫她掖了掖被角。
蘇流螢沉默了一會兒，眼神飄得很遠，像是透過床帳，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她又看向林歲安，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昏迷的時候…… 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見我回到家鄉了……”
她停了停，像是在回想夢裡的事，接著說：“我在那裡…… 好像重新活了一次。學了很多以前不會的東西，也想通了很多事。”
林歲安靜靜聽著，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歲安。” 蘇流螢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沉下來，定下來。
“我以前…… 太傻了。總覺得自己地位低，多忍忍就能安穩過日子。可你看，有的時候，你越卑微，別人越不會放過你。”
她的聲音還是很虛弱，語氣也平平的，可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輕輕敲在林歲安的心上。
“鬼門關走了一遭，我就像…… 死過一回了。” 蘇流螢輕輕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韌勁。
“這條命是我撿回來的。以後，我要好好活著，活得長長久久，活得像個人樣。不能再讓人隨便欺負，隨便打罵，隨便就要了我的命。”
她停了停，看著林歲安，眼神格外認真：“歲安，我以前總拖累你，以後不會了。就算做不到完全不拖累，我也會盡最大的努力。我還要學著保護自己，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林歲安看著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眼前的蘇流螢，明明還是那張臉，眉眼神情還和以前差不多，可骨子裡的東西，不一樣了。
那場差點要了她命的劫難，那八天漫長的昏迷，就像一場狠狠的洗禮，洗去了她身上軟弱的部分，煉出了一副更硬的骨頭。
她還是溫和的，可這份溫和裡，藏了再也折不斷的稜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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