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庸趕緊上前，輕輕幫他捶背，又遞上溫水。
承安帝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喘了口氣，靠在引枕上，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好像透過蕭庭深，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朕這些兄弟裡，庭深，你最讓朕省心。你辦事穩妥，心思也正。不像有些人，表面上恭敬，肚子裡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他停了下來，沒有再往下說，只是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卻像一塊沉石頭，砸在安靜的暖閣裡，也砸在蕭庭深的心上。
承安帝突然開口：“朕老了。”
承安帝的目光落在蕭庭深臉上，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裡，閃過許多複雜的情緒，最後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將來，這江山，這朝堂，總要交給能扛事的人。你，要多上點心。”
蕭庭深猛地站起身，撩起袍子跪下，把頭磕在地上，聲音因為極力壓抑的震動有些發緊。
“皇兄還很康健，不能說這種話！臣弟一定拼盡全力為皇兄分擔，絕對不辜負皇兄的期望！”
承安帝深深看著蕭庭深，擺了擺手，臉上的淡笑也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憊。
“起來吧，朕只是隨口說說。你回去吧，好好當差，也顧好自己的府裡。”
蕭庭深又磕了一個頭，才站起身，垂著眼，倒退著走出暖閣。
承安帝最後那幾句話，那近乎託付的語氣，還有毫不掩飾的疲憊和深藏的憂慮，在他腦子裡反覆回想。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兄弟對話，是一個帝王在身體可能己經變差時，對自己選定的、為數不多能信任的人，一種隱晦的交代和預警。
蕭庭深回到王府時，天色己經擦黑。
林歲安正在小書房裡對著一本醫書發呆，面前的晚飯幾乎沒動。
她看到蕭庭深帶著一身寒氣進來，臉色陰沉得嚇人，立刻起身迎上去，一邊幫他解下沾了夜露的披風，一邊低聲問：“王爺，宮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蕭庭深握住林歲安微涼的手，在榻邊坐下。
屋裡地龍燒得很暖，燭火也亮，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沉悶。
他讓所有下人都退下去，然後把今天在養心殿暖閣裡，承安帝和他說的所有話，一字不差地告訴了林歲安。
林歲安靜靜地聽著，臉色也漸漸變得凝重。
聽到承安帝讓蕭庭深“留意”和寧王府走得近的人家時，她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聽到皇帝那句“將來，要多上點心”時，她猛地抬起頭，看向蕭庭深，眼裡滿是驚愕和了然。
蕭庭深說完後，林歲安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王爺，陛下的意思，至少有三層。”
蕭庭深看向林歲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林歲安豎起一根手指，眼神很沉靜：“第一，陛下己經對寧王殿下起了疑心，而且戒心很重。所以讓寧王上京選婿，是要用兩位郡主牽制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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