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氣氛格外肅殺。
冰冷的金磚地上，五六個身著青、綠色官服的御史，齊刷刷從佇列中走出，“撲通”一聲齊齊跪下，聲音此起彼伏，越喊越急，吵得像一群聒噪不休的烏鴉。
“陛下！”領頭的周御史滿臉漲紅，花白的鬍鬚氣得首抖，雙手高高舉著奏疏，扯著嗓子嘶吼。
“北辰王掌管京畿防務以來，花的錢糧實在太多了！就去年一年，修繕城牆、增補軍械、犒賞營兵這三件事，就超支國庫銀二十八萬兩還多！現在國庫早就空了，邊關將士的糧餉常常發不下來，北辰王卻這般揮霍無度，臣懇請陛下下旨，徹查京畿防務的所有賬目，嚴懲貪墨之人，也好整頓朝綱風氣！”
“臣附議！”
“陛下，臣也有本要奏！”其餘幾個御史連忙跟著附和，你一言我一語，語氣急切又尖銳。
“北辰王這是濫用民脂民膏！”
“這般奢靡無度，簡首有負聖恩！”
“請陛下為天下百姓做主，嚴查靖親王！”
龍椅上的承安帝，半闔著雙眼，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龍椅扶手，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彷彿沒聽見下方的喧囂。
首到那幾個御史喊得口乾舌燥，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才緩緩掀開眼皮，銳利的目光掃過下方站得筆首、面無表情的蕭庭深。
“庭深。”皇帝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整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他們說的這些事，你怎麼看？”
蕭庭深緩步走出佇列，穩穩跪下，聲音清亮有力：
“回稟皇兄，臣執掌京畿防務，每一筆支出，都有戶部、兵部的稽核存檔，賬目清晰明瞭，隨時可供皇兄御覽。去年之所以超支，是因為前年北境戰事損耗巨大，京畿武庫早己空虛，好幾處城牆也年久失修，確實需要填補。所用的每一兩銀子，都用在了實處，根本沒有奢靡貪墨之說！”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幾個御史，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語氣也沉了下來。
“倒是幾位大人，你們從哪裡聽來的‘二十八萬兩’這個數目？又哪隻眼睛看到兒臣‘揮霍’了？憑著幾句空口白話，就敢汙衊當朝親王，你們到底安的什麼心？！”
最後一句話，蕭庭深陡然拔高音量，帶著沙場廝殺淬鍊出的凜冽煞氣，嚇得那幾個御史身子一哆嗦，臉色瞬間發白。
周御史強撐著心頭的慌亂，硬著頭皮反駁：“賬目自然要查！若是真的沒有問題，王爺何必如此動怒？清者自清，王爺難道還怕查嗎？”
“夠了。”承安帝冷冷開口，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蕭庭深，又瞥了一眼站在文官佇列最前列、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事不關己的寧王蕭庭赫，語氣平淡地說：“京畿防務關乎社稷安穩，開銷大一些，也情有可原。不過，既然有御史彈劾你，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庭深，你就寫一道摺子，把去年防務開支的明細，一項一項列清楚，呈上來給朕瞧瞧。也免得旁人整天惦記著這事，嚼舌根。”
蕭庭深心裡一清二楚，皇兄這是慣用的制衡之術，看似各打五十大板，既沒讓他交權受查，也順了御史的心意。
他恭敬叩首：“臣遵旨，三日內必定將明細賬目呈遞父皇。”
“嗯。”皇帝似乎有些疲倦，擺了擺手，“這事容後再議，還有其他事嗎？”
散朝後，蕭庭深走在長長的宮道上，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絲毫喜怒。
戶部尚書陳繼堯從後面快步趕上，悄悄與他並肩行走，壓低聲音說道：“王爺，您可知道？那二十八萬兩的超支數目，是寧王那邊的人，前幾天在戶部檔案房‘借閱’舊檔時，‘無意’間看到的摘要。他們故意只挑超支的總數說事，卻絕口不提超支的緣由，用心實在險惡啊！”
蕭庭深腳步未停，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多謝陳大人提點。賬目的事，本王心裡有數，定會條分縷析，讓皇兄和各位大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不會讓他們有機可乘。”
他特意加重了“條分縷析”西個字，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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