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流螢站在書房外間的珠簾旁邊,將林歲安的所有吩咐都一字不落地聽在了耳中。
蘇流螢把一疊賬冊輕輕放在書案一角,“歲安,我把王府名下幾處鋪子上個月的賬目,重新核驗、謄抄清楚的,幫你分擔一點。”
林歲安有些意外,拿起最上面一本賬冊翻看。
賬冊上的字跡娟秀工整,每一條賬目都記得清清楚楚,就連一些容易忽略的損耗、零頭,都標註得明明白白,看得出來,她十分用心。
林歲安抬頭看向蘇流螢,眼裡露出讚許的神色:“你有心了,做得很好,這份賬冊幫了我大忙。”
蘇流螢的臉頰微微泛紅,又說道:“歲安,我核賬的時候,看到西城‘興盛’貨棧去年的一筆支出,覺得有些奇怪。賬上記著,七月份支取了一百二十兩銀子,用途是‘修繕地窖,採買石料、灰泥’。可我記得,興盛貨棧的地窖並不大,而且前年才剛剛加固過,根本用不了這麼多銀子。還有,採買單子上,只有石料、灰泥,卻沒有木料、人工這些常用的專案,我只是覺得……這事不太對勁。”
“修繕地窖……一百二十兩……”林歲安的眸光瞬間一凝,連忙低頭,仔細看向蘇流螢手指的那一行賬目。
她忽然想起,謝瑾之之前透露的訊息裡,崔氏在幷州的田莊,就曾以“修繕地窖”為名,購入了大量的生石灰,這裡面說不定有什麼關聯!
她不動聲色地合上賬冊,對著蘇流螢露出一個溫和又肯定的笑容:“你很細心,這個發現非常重要,幫了我一個大忙。這賬冊我先留下仔細檢視,不會放過任何疑點。外面的事多,你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阿寶若是醒了,就帶他來我這裡用晚膳,我也想看看他。”
蘇流螢知道林歲安聽進去了自己的話,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是,那我先回去了。”
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林歲安己經重新翻開了那本賬冊,手指緊緊點著“修繕地窖”那一條,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昏黃的燭光映著她的側臉,沉靜而堅毅,讓人莫名安心。
景王府的深夜,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噼啪聲。
昏黃的燭火把景王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歪歪扭扭地投在冰冷的磚牆上。
他右手緊緊捏著一張薄薄的紙條,指腹反覆摩挲,紙條邊緣己經被他揉得發皺起了毛邊。
這張紙條沒有署名,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紙背的小字,看得出來寫字人下筆時十分用力。
“三殿下明鑑:昔年北境舊事,可隨風而逝。唯願與殿下共清君側,滌盪乾坤。事成之日,三關兵權,雙手奉上,舊事永埋塵土,再無後患。”
紙條落款處,畫著一個極小卻十分猙獰的狼頭標記。
景王盯著那個狼頭,眉頭猛地一蹙,指節攥得發白,咬牙低聲道:“是寧皇叔!這個老狐狸,終究是等不及了,敢把爪子伸到本王這兒來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紙條上,死死盯著“三關兵權”和“舊事永埋”八個字,胸膛忍不住微微起伏,眼底翻湧著又貪又怕的神色,掙扎得厲害。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心裡暗道:三關兵權啊……那是本王盼了多少年的東西,父皇把它攥得死死的,就連北辰皇叔,都沒能完全掌控那支邊軍精銳。
要是真能拿到手,本王在朝中的勢力,就能一下子翻好幾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像毒蛇的信子,一下下舔舐著他的野心,讓他渾身都泛起一陣灼熱的戰慄。
可下一秒,一股寒意就順著脊椎往上爬,瞬間澆滅了大半的燥熱。
他猛地晃了晃腦袋,清醒了幾分:“不對,寧皇叔是什麼人?他就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和他合作,就是與虎謀皮,純屬自尋死路!”
他煩躁地在原地踱了兩步,又停下腳步,盯著紙條上的字,語氣冰冷:“他說的‘共清君側’,分明就是把本王當槍使,讓本王衝到前面,和北辰皇叔拼個你死我活。等我們兩敗俱傷,他怎麼可能信守承諾,把到嘴的肥肉分給本王?到時候,恐怕就是‘狡兔死,走狗烹’,本王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景王越想越煩躁,抬手就把紙條湊到燭火上。
火苗“騰”地一下竄起來,瞬間就吞噬了那些蠱惑人心的字句,跳動的火光映亮了他臉上交織的貪婪與恐懼,也照亮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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