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巷陌
京城的大街小巷開始熱鬧起來,早點攤子冒著熱氣,商販和雜役吆喝著來回走動,茶樓酒肆也開了門,迎來了第一批客人。
流言,往往就在這最平常的煙火氣裡,悄悄冒出來、傳開來,比瘟疫跑得還快。
“哎,你聽說了嗎?”一個賣炊餅的漢子,一邊揉麵,一邊壓低聲音對旁邊餛飩攤的老闆說,“就是北辰王府,那位三公子……”
“怎麼沒聽說!”餛飩攤老闆熟練地下著餛飩,眼睛卻瞟著西周,聲音也放得很低,“不是說他生下來就特別聰明,有點不正常嗎?才多大點,話都還說不流利的時候,好像就……就跟別的小孩不一樣?”
“何止是不一樣!”另一個蹲在牆角等活幹的閒漢湊了過來,神神秘秘地接著說,“我有個遠房親戚,他在王府後街打更。他說,就在前兩天,天還沒亮的時候,看見好多黑乎乎的東西,在王府上空飛,不肯走!看著……像是烏鴉!”
“嘶——烏鴉?”賣炊餅的漢子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可不是好兆頭啊!太晦氣了!”
“還有更奇怪的呢!”閒漢見大家都注意自己,更來了勁,“聽說王府裡的那片湖,好好的,一夜之間,魚全翻了肚皮!死得乾乾淨淨!你們說,要是沒犯什麼忌諱,遭了……那啥,能出這種怪事嗎?”
“噓!別亂說了!這種話能隨便講嗎?”餛飩攤老闆連忙擺手,臉上卻滿是疑惑和害怕。
他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北辰王府的方向,壓低聲音說,“可……可這接連出怪事,天象預警……總不能是假的吧?那位三公子,恐怕真有點……”
流言就這麼一傳十、十傳百。
從“聰慧異常”傳到“生而異象”,再傳到“烏鴉繞樑”“湖魚死絕”,最後變成了“天象示警,恐非吉兆”。
它沿著茶樓酒肆的談笑,沿著街邊巷尾的私語,沿著貴婦們賞花品茶時的小聲議論,迅速傳開,滲進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一座偏僻的院裡,寧王面前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全身裹著黑斗篷,連頭和臉都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黑袍人先開了口,聲音又幹又平,像鈍刀子刮石頭:“東西呢?”
寧王猛地抬起頭,胸口使勁起伏著,他聲音嘶啞地喊:“證據……本王可以給你們一半!但你們能給本王什麼?”
黑袍人站在原地一動沒動,眼神也沒有絲毫變化。
“鷹主要先驗貨。”
“你家鷹主不會是想空手套白狼,趁火打劫。”寧王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
黑袍人搖頭,“鷹主,只是要確定您有沒有合作的價值,鷹主說若是您沒有合作的誠意便做罷。”
寧王把手伸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摸了好一會兒,才掏出一個用油布包得緊緊的小包。
他一層層開啟油布,裡面是半張信箋。
這張信箋邊緣又焦又破,但上面的字還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盯著這半張信箋,眼神特別複雜,有深入骨髓的恨意,有扭曲的快意。
最後,他把那半張信箋遞了過去。
黑袍人伸出手,他的手指又幹又瘦,接過了信箋。
他甚至沒低頭看一眼,只是用手指輕輕捏了捏紙張的厚度和手感,接著,信箋就藏進了他寬大的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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