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帝放下茶盞,目光投向博古架上那尊光潔無瑕的白玉觀音,看了一會兒說:“還有,把庫裡的那尊白玉觀音取出來,賜給北辰王府的三公子。就說……”
他稍微想了想,繼續說道,“朕聽說王府最近煩心事多,賜這尊觀音,保佑他平安,安定心神。”
“是,陛下,老奴這就去辦。”高庸連忙應下,心裡己經明白了。
這賞賜的時機剛剛好,既是天子對北辰王府的關心和恩典,能穩定人心,也是對“人禍”這個結論的無聲支援,更是對那些傳得沸沸揚揚的“不祥”流言的一次警告。
高庸領了命令就退下去了。
承安帝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深邃的眼眸裡映著跳動的光影,沒人能看清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崔府的“熱鬧”,就像一滴冷水濺進滾油鍋,很快就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傳開了。
有茶客說:“你們聽說了嗎?就是那個出了太后和廢皇子妃的崔家,他們家後花園的大魚池裡,魚一夜之間全死了。那些魚都翻著白肚皮,漂滿了整個池子,看著特別慘。”
茶樓裡,一個穿短打的漢子說得唾沫橫飛,還不停地比手畫腳,周圍的茶客都趕緊側著耳朵聽。
旁邊一個長得瘦削、像賬房先生的人,壓低聲音神秘地接話:“不光是這樣。我有個親戚在崔府後街做買賣,他說天沒亮就聽見崔府裡吵吵鬧鬧的,還有好多烏鴉在叫。他偷偷爬上牆頭一看,崔家祠堂的屋頂上,落滿了黑壓壓的烏鴉,那場面比前幾天北辰王府的還要嚇人。”
有人趕緊追問:“這是真的嗎?”
另一個人接過話:“是真的。現在崔府門口圍了不少人看熱鬧,但是崔家的護院很兇,不讓外人靠近。”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老婦人,拍著大腿一臉驚恐地說:“哎呀,這可是大不祥的徵兆啊。魚全死了,烏鴉還落在祠堂上,這是祖宗不安、家宅不寧的凶兆啊。”
之前說話的漢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說道:“我看這就是報應。崔家靠著宮裡的太后,以前特別跋扈。現在好了,景妃因為德行不好被廢了,報應就落到了她孃家頭上,連祖宗都跟著不安寧。”
旁邊的人趕緊拉了拉他的胳膊,小聲說:“噓,你小聲點,不要命了嗎?”
漢子梗著脖子反駁,但聲音還是壓低了一些,只小聲嘀咕:“怕什麼?他們能做那些事,還不許別人說嗎?我看他們就是虧心事做多了,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以前他們怎麼說北辰王府的,現在輪到自己家,也讓他們嚐嚐那種滋味。”
這些流言傳得很快,還越來越離譜。
從魚死、烏鴉聚集的不祥之事,很快就傳出了崔家祖上不積德、崔廢妃在宮中行為不端觸怒上天、連累家族遭天譴等說法。
還有人把多年前和崔家有關的舊案子、強取豪奪的傳聞翻了出來,用來證明這就是崔家的報應。
崔府的大門緊緊關著,卻擋不住門外人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
他們想壓住這些流言,結果卻像火上澆油一樣,讓“崔家心虛、故意鎮壓流言”的說法傳得更兇了。
才過了半天時間,崔家就從以前高高在上、人人羨慕的外戚世家,變成了京城百姓嘴裡遭天譴、惹祖宗震怒的笑柄。
崔家上上下下,真切地嚐到了流言反噬的滋味。
深宮裡面的太后,雖然沒有親眼看到外面的景象,但從不斷傳來的訊息,還有王太監那面如死灰的臉色,也能想象出外面的樣子。
她氣得心口發疼,眼前發黑,卻又不能發作,這口悶氣堵在心裡,幾乎要讓她嘔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