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書謝擎的書房裡,燈火很亮。
和後宮裡的陰謀詭計不一樣,這裡滿是朝堂和軍政的肅殺之氣。
謝擎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面,身上還穿著緋色官袍,只是沒戴官帽。
他快五十歲了,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像鷹一樣銳利。
他正盯著牆上掛著的大周疆域圖,目光落在標有漕運節點的幾處地方。
他沒有看恭敬站在書案前的兩名幕僚,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鐵塊,落在地上都能發出脆響。
“崔家,”他慢慢說出這兩個字,語氣沒什麼起伏,卻讓人後背發寒,“這次,得讓他們好好受點苦。”
一名幕僚彎下腰說:“部堂,彈劾崔家姻親、宣武營參將劉勇吃空餉、縱容士兵騷擾百姓的摺子,己經遞上去了。證據很充分,御史臺那邊也打好了招呼。”
謝擎“嗯”了一聲,目光還是停留在疆域圖上。
另一名幕僚接著說:“崔家三爺在淮安的那幾支漕運船隊,押運的‘糧米’裡查出了夾帶的私貨。我們的人己經堵住了他們北上和南下的幾個關鍵閘口。理由很充分,手續也齊全,沒人能挑出毛病。只是這樣會耽擱些時日……”
“那就讓他們好好耽擱著。”謝擎終於轉過目光,看向說話的幕僚,眼神很冷,“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本官要聽到他們求告無門、銀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的訊息。另外,給漕幫總舵主帶句話,崔家的船,以後多留意著點。”
“是。”兩名幕僚一起答應,心裡都很敬畏。
他們這位部堂大人,平時向來沉穩,做事講究規矩。
可要是有人觸碰到他的底線——就像這次,有人敢把手伸進靖王府,差點害死他嫡親的外孫——他報復起來就會這般乾脆利落,表面不動聲色,卻能精準打在對方的要害上。
黑鷹據點的深夜,格外安靜。
這是一處很普通的民宅地窖,入口藏在堆積的雜物後面,裡面又潮又暗,只有角落裡一盞油燈,映出昏黃跳動的光。
水珠從地窖頂部滲下來,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發出“嘀嗒、嘀嗒”的單調聲響。
一道高大的人影靠在牆上,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裡,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
他手裡玩著一柄烏黑的匕首,匕首在他指間靈活轉動,偶爾被微弱的燈光照到,就會閃過一絲冰冷的光。
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在他面前,壓低聲音稟報事情。
“……北辰王己經接了聖旨,過幾天就要離開京城,名義上是給世子找名醫。慈寧宮那邊,王公公剛離開,應該是得了新的吩咐。崔家三公子今天傍晚己經被秘密關進天牢,謝家那邊,己經開始動手了。”
這個人影,就是景王蕭知輝,也是“黑鷹”的首領。
他輕輕“呵”了一聲,笑聲在寂靜的地窖裡格外清楚,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烏鴉?毒魚?”他把玩匕首的動作停了一下,語氣看起來很隨意,卻透著一股冰冷的玩味。
“那個老婦人折騰了這麼久,也就這點拿不出手的本事。你們盯著點,看看她這把火,能燒到什麼地步。”
他頓了頓,用匕首尖在粗糙的牆面上劃過,發出細微的刮擦聲,“要是有必要……就幫她一把,讓這火燒得更旺,傳得更廣。”
“是。”黑衣人答應下來,又猶豫著說:“鷹主,寧王那邊又送了訊息,想要見您。他看起來……很著急。”
蕭知輝指尖的匕首又開始轉動,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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