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暗下來,夕陽把天邊染成血色。遠處的山巒變成黑色的影子,像趴在那裡的巨獸,等著吞噬一切。
景王忽然問:“趙七,你說太后現在在做什麼?”
趙七想了想:“正在跟陛下和北辰王鬥,正在想怎麼保住自己的勢力。”
“不。”景王笑了,“她在找一樣東西。”
趙七問:“什麼東西?”
“先帝的遺詔。”景王慢慢說,“本王離開京城前,讓人給她放了個訊息——先帝臨死前,留下一道密詔,和皇位傳承有關。那道密詔,就在慈寧宮的密室裡。”
趙七愣住了,還有這一茬:“王爺,這……”
“是假的。”景王淡淡地說,“根本沒有密詔。但太后不知道,她一定會找,會把慈寧宮的每個角落都翻遍。找的時候,她會發現更多‘秘密’、更多‘證據’,更多讓她害怕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靠在車廂上:“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人越害怕,就越容易犯錯。太后也一樣。”
趙七不再說話。
他看著景王,忽然覺得陌生。這個他跟隨了十年的主子,他好像從來沒真正瞭解過。以前,景王是溫文爾雅的皇子,是善待賢才的王爺。現在,他是亡命之徒,是陰謀家,是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的人。
可趙七沒有退路。從他決定跟隨景王的那天起,他的命就和景王綁在了一起。景王榮華富貴,他就跟著享福;景王落魄,他就跟著吃苦。
“王爺,”趙七低聲說,“前面就是驛站了,要不要停下來歇一晚?”
景王睜開眼:“不歇。連夜趕路,儘快到幽州。”
“是。”
趙七退出車廂,關上車門。馬車加快速度,在暮色裡飛快前進。
車廂裡,景王重新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小時候,父皇抱著他教他讀書寫字;母妃笑著哄他吃飯。
他是在什麼時候變的?是知道自己是康王子嗣的時候,還是知道承安帝想將皇位傳給蕭庭深的時候?
但都不重要了,己經沒有了退路。
他也想起了太后。那個總穿著華麗衣服、戴著鳳冠的女人,看他的眼神里永遠有審視。她總是在衡量自己的價值,畢竟他不是唯一的皇子,是展示了自己的能力才獲得了認可。
所以,他必須逃,必須活下去。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夜色徹底籠罩大地。馬車在官道上飛馳,像一支黑色的箭,朝著北方射去。
千里之外的京城,慈寧宮裡,太后正對著空蕩蕩的密室,臉色鐵青。
她把每個角落都找遍了,沒找到所謂的先帝密詔,卻發現了別的東西——有人來過的痕跡。密信被翻動過,暗格被開啟過,甚至少了一樣東西。
那樣東西,她藏了很多年,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