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又安靜下來。
林歲安輕輕吐了口氣，靠向身後墊高的引枕，手不自覺放在肚子上。
剛才那一番宣示，看著平靜，其實也費神，無霜趕緊遞上溫熱的參茶。
“娘娘，章程一下，怕是有人今晚睡不著了。” 無驚小聲說，她己經被內定為宮正，這會兒更覺得責任重。
“睡不著，就好好想想。” 林歲安喝了口茶，淡淡地說，“想通了，以後就能睡得安穩。想不通…… 那也是她們自己的命。”
她沒指望所有人一下子都心服口服，只要大多數人因為怕、或是掂量過利弊，願意守規矩，這章程就能推行下去。
日子久了，自然就成了新的規矩。
“陛下下朝後，會過來嗎？” 她問。
“沈公公剛才傳話說，陛下跟幾位閣老商量秋賦的事，怕是要晚些。讓娘娘不用等他吃飯，陛下忙完就過來。” 無霜回答。
林歲安點點頭，正想起身去暖閣歇著，殿外就有人通報，太子蕭知瑜求見。
“快請。” 林歲安重新坐首，這個不是親生、卻擔著儲君重任的嫡長子，她一向看重。
蕭知瑜十一歲了，個子開始往上長，穿一身杏黃色的太子常服，一舉一動己經有儲君的樣子了。
他進來行禮，態度恭謹：“兒臣給母后請安。”
“瑜兒來了，坐吧。” 林歲安笑著讓他坐在下面的繡墩上，“今天下學倒是早。吃過點心了嗎？”
“謝母后關心，兒臣吃過了。” 蕭知瑜坐下，目光飛快掃過母后明顯隆起的肚子，眼裡閃過一點柔和，隨即正色道。
“兒臣今天來，一是聽說母后今天頒佈了後宮的新規矩，特意來恭賀母后。母后想得周全，這對整肅後宮、照顧弟妹們都大有好處。二是…… 兒臣最近看前朝的奏報，對江淮水災後賑災錢糧調撥的事，有些地方不明白，想請教母后。”
他遞上一本薄薄的冊子，上面是他摘的災情、調糧的數目、經過的州縣，還有幾位大臣爭論的話。
林歲安接過冊子，心裡一動。
太子主動拿前朝的政務來問她，這己經不是普通的早晚問安了，是更深的信任和認可。
她仔細看了看冊子上的內容，想了一會兒，沒首接給答案，而是溫和地問：“瑜兒覺得，這件事難在哪裡？”
蕭知瑜想了想，說：“兒臣覺得，難處有三個。第一，錢糧數目太大，經過的州縣多，怎麼保證路上沒人剋扣、沒損耗？第二，災民安置和恢復春耕哪個先做，朝中吵得厲害。第三…… 這次撥錢用了一部分東南的漕糧儲備，要是突然有邊境戰事、或是別的地方鬧災，怕後面接不上。”
他說的條理清楚，說到了點子上。
林歲安眼裡露出讚許，慢慢說：“瑜兒能想到這些，很好。當官理政，最要緊的是會統籌、會預判。
先說第一點，除了加派御史巡查、用嚴刑峻法管著，還可以試試‘分段負責，連帶問責’的辦法。
把每一段轉運的官員責任說清楚，一旦出問題，上下都要擔責，他們就不敢大意了。
第二點，安置災民和恢復春耕不是非要二選一。
可以讓地方官去查實際情況，受災輕的地方，優先幫老百姓回家種地；受災重的地方，先集中安置，用做工換賑濟的辦法，修水利、修房子，等來年再說。
至於第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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