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掛號視窗的陰陽收據
收銀槽裡靜了一瞬。
滋啦一聲，兩隻枯乾發黑的長爪從槽內探出，指尖鋒利如鐵鉤，帶著陰風直掏許願的喉管。
許願胃部猛地一縮，小腿肚子本能發僵。
但她沒退。
右手食指抬起來，指甲不輕不重地在工牌上敲了兩下。
工牌背面的仁心醫院大紅公章與院長防偽貼紙正對著那雙空洞凹陷的眼眶。
“放肆。”
許願眼皮微垂，聲音不大，冷得扎骨頭。
“財務檔案亂堆亂放，票據存根散落在臺面上，還公然向巡查院領導伸手索拿，財務內控制度被你當廢紙了？”
“把爪子縮回去！”
每個字都掉在地上砸個坑。
慘白黑影渾身猛烈地抖了一下。
在怪談底層邏輯裡，醫院最高權力始終屬於院長，不可違逆。
工牌上的因果公章瞬間壓制住了它體內的殺戮本能。
咔吧一聲脆響。
兩隻黑爪瑟縮著縮了回去。
玻璃內側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翻動聲，一本足有一拳厚、散發著鐵鏽味和黴斑的硬皮賬冊，戰戰兢兢地從收銀槽裡推了出來。
許願面無表情地將賬冊拖到面前。
翻開封面，血腥惡臭撲面而來。紙頁泛黃起皺，密密麻麻記著病患姓名、收治編號和扣押財物明細。
在片場幹了三年，許願被拖欠過四次稿費，打過兩回勞動仲裁，親手從製片方的抽屜裡翻出過做了三套的陰陽合同。
不是她想學查賬，是不查賬就拿不回一分錢。
資方怎麼巧立名目、怎麼把演員片酬和道具採購做成兩本賬套取資金，她閉著眼睛都能挑出窟窿。
區別只在於，以前坐在她對面的是禿頂製片人，現在換成了一團沒有臉的鬼。
周圍幾個排隊等候的外國選手面面相覷，盯著這個單薄的華國女人大搖大擺翻鬼的賬本，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精彩。
許願完全不受干擾，指尖飛快翻動紙頁，目光如掃描器般掠過一條條流水。
門診掛號收入、床位費、強制藥品扣除款，每一筆賬目的進出名目都雜亂無章。越往後翻，眉頭皺得越緊。
這本賬做得太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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