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多年來的隱忍與努力,想起那些日夜苦讀、研習政務的時光,想起朝野上下對他的期許,想起自己曾無數次幻想過繼位後的場景,可如今,這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就像一個被遺棄的孤魂,站在權力的邊緣,看著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被別人輕易奪走,卻無能為力。那種落差,那種絕望,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多想衝上去,告訴所有人,他才是那個應該站在靈前,接受百官朝拜的人;他多想質問父皇,為什麼要如此偏心,為什麼要否定他所有的努力;他多想放聲大哭,釋放心中所有的委屈與痛苦,可他不能——他是寶親王,是大清的皇子,他必須維持自己的體面,哪怕心中早己潰不成軍。
靈前的香菸嫋嫋,映得弘曆的身影愈發孤寂。他看著雍正帝的遺容,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心中滿是不甘與悲痛。
他知道,從張廷玉宣讀詔後,他再也不是那個有望執掌大清江山的寶親王,他只是一個與皇位失之交臂的皇子,一個只能看著弟弟登上九五之尊,自己卻只能屈居人下的旁觀者。
弘晝接受了百官的朝拜,正式在靈前繼位,定次年改元。
他走到弘曆面前,看著這位從小一同長大的兄長,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憐憫,但沒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兄長,”他輕聲開口,聲音低沉,“父皇遺旨,非我所願,往後,還請兄長輔佐朕,共守大清江山。”
弘晝可是記得前世那些年,自己被弘曆猜忌自保的日子,若自己一個人也就罷了,但是他不會讓月兒和自己過朝不保夕、受委屈的日子。
弘曆抬起頭,看著弘晝的眼睛,眼中的淚水早己乾涸,只剩下一片死寂與冰冷。他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
他緩緩跪下,對著弘晝,行君臣之禮,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臣,弘曆,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皇上”,喊得他心如刀絞,喊碎了他所有的期許,喊斷了他所有的執念。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與弘晝,再也不是朝夕相處的兄弟,而是君臣,是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的君臣。
養心殿內,群臣的朝拜聲依舊,靈前的長明燈依舊搖曳,雍正帝的遺容依舊肅穆,可弘曆的世界,卻早己一片荒蕪。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無人看見他眼底深處的絕望與痛苦,無人知曉他心中的不甘與悔恨。
那份與皇位失之交臂的痛苦,如同跗骨之蛆,將伴隨他一生,無論往後他如何掩飾,如何隱忍,都無法抹去這份深入骨髓的遺憾。
寒露依舊,風依舊,養心殿的燭火依舊搖曳,只是大清的天,己然變了。
弘晝站在龍椅旁,望著殿外的夜色,心中滿是平靜;而弘曆,跪在人群之中,望著靈前的遺容,心中只剩下無盡的痛苦與遺憾,在這寂靜的深夜,無聲地蔓延……
當塵埃落定的訊息傳到西阿哥的府邸時,又是另一番景象。
西阿哥府中早己不復往日繁盛,門庭若市。
富察琅嬅斜倚在榻上,身上穿著素色錦袍,褪去了往日的端莊華貴,只剩滿眼的倦怠與悲慼。
素練端來參湯,輕聲勸道:“福晉,多少喝點吧,您這幾日水米未進,身子如何吃得消?”
富察琅嬅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百鳥朝鳳圖》上,眼底瞬間蓄滿淚水。
“百鳥朝鳳…… 終究是痴心妄想。” 她聲音嘶啞,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富察氏世代忠良,先祖出過多位重臣,我原以為,到了咱們爺這裡,能再攀高峰,我能成為皇后,讓家族榮光更上一層樓。”
她想起自己多年來的付出,為弘曆打理家事、執掌中饋、周旋於潛邸眾人之間,甚至不惜隱忍烏拉那拉青櫻的鋒芒,只為有朝一日能成為皇后。可惜,她不僅沒有生下西阿哥的孩子,西阿哥也沒有成為新帝。
如今,弘晝登基,高晞月成了皇后,而她們府只能頂著 “親王” 的頭銜,永遠活在新帝的光環之下。
“我不恨弘晝,也不怨弘曆無命。” 她抬手拭淚,指尖冰涼,“我只恨自己無能,恨富察氏百年基業,終究沒能再進一步。”
這份遺憾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她,讓她日漸憔悴,往日的端莊自持,早己在家族執念落空的痛苦中崩塌。
富察琅嬅不禁想到,當初絳雪軒選福晉,她對於高晞月無比介懷,因為高晞月真的漂亮有氣質,她生怕弘曆看上她,結果,弘曆果真沒有選高晞月,她還慶幸少了一個勁敵來著。
結果人家高晞月未來會成為皇后,自己只能俯首稱臣,在她手底下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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