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內很快便空了下來，只剩下蒞陽、謝玉、蕭景睿，以及一臉茫然的卓鼎風夫婦和卓青遙。
燭火搖曳，映得六人的身影格外孤寂。
蒞陽深吸一口氣，走到卓鼎風夫婦面前，突然行了一個大禮。“卓兄、卓夫人，我對不起你們！”
她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長公主！您這是做什麼？” 卓鼎風夫婦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想要攙扶，卻被蒞陽擺手拒絕。
“卓兄、卓夫人，你們聽我說，” 蒞陽抬起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目光掃過一臉懵懂的蕭景睿，又看向卓鼎風夫婦，“十二年前，我們兩家同日生產，本該是雙喜臨門，可天意弄人…… 當年在途中夭折的那個孩子，不是景睿，而是你們的親生兒子！”
“什麼？！” 卓鼎風夫婦如遭雷擊，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難以置信地看著蒞陽，“長公主，您…… 您說什麼？這不可能！”
卓夫人更是身子一晃，險些栽倒，聲音顫抖著，“我的兒…… 我的親生兒子…… 怎麼會……不是說，不知道夭折的那個孩子是哪家的嗎？”
“是真的。” 蒞陽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愧疚與痛苦，“當年生產後，我們一行人遭遇刺客襲擊，混亂之中，兩個孩子被抱錯了。等我發現時，你們的親生兒子己經奄奄一息，而景睿…… 景睿是並不是我和謝玉的孩子，是我和別人生的。”
她轉頭看向謝玉，眼中滿是怨懟與決絕：“謝玉怕此事敗露影響他的前程，又忌憚景睿的身世，便想除掉景睿。我為了保住景睿的性命，只能裝聾作啞，默認了這個錯誤，沒有說出來當初死去的是你們的孩子，從而讓你們把景睿當成親生兒子撫養。對不起，我讓你們承受了喪子之痛，還被謝玉矇在鼓裡，為他奔走效命，甚至不惜與江湖同道反目！”
她的聲音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這十二年來，我日日飽受煎熬，看著你們對景睿視如己出，我心中既感激又愧疚。我不敢說，怕景睿受到傷害，怕你們無法接受這個真相，更怕謝玉的報復。可如今景睿長大了，己經十二歲了，他有權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們也有權知道真相！我知道，再多的道歉也彌補不了你們的傷痛，但我願意盡我所能，彌補天泉山莊，彌補你們這些年所受的委屈與傷害！”
蕭景睿站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小小的身軀不住地顫抖，他看著蒞陽，又看著卓鼎風夫婦，眼中滿是困惑與恐懼：“孃親…… 卓家孃親…… 這不是真的，對不對？我是你們的孩子，對不對？”
卓鼎風臉色慘白，拳頭緊握，指節發白，他看向謝玉，眼中滿是怒火與質問：“謝玉！長公主說的是真的？！”
謝玉坐在原地，臉色鐵青，死死盯著蒞陽，眼中滿是怨毒，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事己至此，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對，是真的。”謝玉也不再糾結，首接承認：“當初是我對景睿下手，但是蒞陽護得太緊，刺客才殺錯了人。我謝玉既然做了，就不怕承認。你們天泉山莊，不滿意就衝著我來。”
花廳內，只剩下卓夫人壓抑的哭聲、蕭景睿的茫然詢問，以及蒞陽沉重的喘息。
十二年的謊言被戳破，兩個家庭的命運，在這場十二歲的生辰宴上，徹底改寫。
“我的兒…… 你怎麼能如此狠心！” 卓夫人猛地掙脫卓鼎風的攙扶，雙目赤紅如血，指甲因用力而深深掐進掌心，順著裙襬滴落的淚水混著怨毒，首撲向蒞陽與謝玉。
她身形踉蹌卻帶著拼命的架勢，雙臂張開便要去撕扯蒞陽的錦袍：“十二年！我日日念著我的孩兒，把你的孽種當成心頭肉疼！你騙得我好苦，今日我便要替我枉死的兒討回公道！”
“夫人！不可！” 卓鼎風臉色慘白如紙，卻死死扣住妻子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眼中翻湧著滔天怒火，卻硬生生被理智壓了下去，“朝堂不是江湖，她是長公主，他是寧國侯，我們天泉山莊縱有千般武藝，也敵不過皇權天威！今日若真動了手，不僅報不了仇，整個卓家都會萬劫不復！”
“爹！難道我們就這麼算了？” 卓青遙攥緊了腰間的短劍，劍鞘被握得咯吱作響，少年人的眼中滿是不甘與悲憤，“我弟弟死得不明不白，我們被矇在鼓裡為虎作倀，這口氣我咽不下！” 他說著便要上前相助母親，卻被卓鼎風橫臂攔住。
卓鼎風緩緩鬆開卓夫人，目光掃過花廳內狼藉的杯盤、搖曳的燭火，最終落在謝玉那張鐵青的臉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謝玉，蒞陽長公主，今日之事，如晴天霹靂，我卓鼎風此生從未受過這般奇恥大辱！但我清楚，以卵擊石只會自取滅亡。從今日起，天泉山莊與寧國侯府，一刀兩斷，恩斷義絕！ 往後江湖朝堂，各走各路，再無瓜葛！”
謝玉聞言，緊繃的下頜線條稍稍緩和，眼中的怨毒褪去些許，換上了幾分掌控全域性的冷靜。
他放下酒杯，緩緩站起身，袍角掃過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卓兄果然是明事理之人。此事說出去，於公主名節有損，於我侯府顏面無光，更會驚擾聖聽，徒生禍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蕭景睿，“就按我說的，對外只稱當年遇襲後，近日才查到刺客蹤跡，終於弄清夭折的是天泉山莊的孩兒。至於景睿，” 他指了指茫然無措的少年，“他自始至終都是我謝玉與蒞陽的親生兒子，此事絕不容許有半分偏差。”
“你休想顛倒黑白！” 卓夫人嘶吼著還要上前，卻被卓鼎風死死按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謝玉，淚水縱橫，“我兒的冤屈，就這麼被你們一筆勾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