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蒞陽長公主靜靜聽著幾人言語,始終沉默不語,眉眼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與憂慮。
待眾人話音落盡,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告誡,目光尤其落在蕭景睿身上,滿是叮囑。
“你們父親說得沒錯,梅長蘇此人,絕不可等閒視之。”蒞陽緩緩道,“他看似溫文孱弱,待人謙和,實則心思深沉如海,城府莫測。你們幾個孩子,或是心思單純,或是閱歷尚淺,論心機、論謀略,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
她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愈發鄭重:“往後關於梅長蘇的一切,你們切勿深究,更不要隨意摻和他的任何事。安分守己,守好自己的本分,切莫一時糊塗,被人利用,平白把自己搭進這潭深水之中,惹來無妄之災。”
眾人聞言,皆斂了神色,乖乖應聲應下。
蕭景睿雖心中依舊相信友人品性,卻也敬重母親的叮囑,默默記在心中。
只是無人知曉,蒞陽長公主平靜的告誡之下,藏著一樁無人可知的隱秘心事。
她遠比府中任何人都清楚,梅長蘇的目光,從來都不止於朝堂儲位之爭。
他步步為營、潛伏金陵,寄居寧國侯府,看似置身事外,實則早己將算計的矛頭,牢牢鎖定在了謝家、鎖定在了寧國侯府身上。
她心中隱隱篤定,梅長蘇早己佈下棋局,而蕭景睿的生辰之日,便是他選定的破局之時。
那場萬眾期待的生日宴,看似闔家歡聚、賓客滿堂,實則早己被人暗中盯上,註定風波驟起、亂象叢生,要徹底掀翻寧國侯府的安穩假象。宮羽的死,並不能阻止梅長蘇的步伐,且看他如何出招了。
只是這一切兇險謀劃、暗流殺機,蒞陽盡數藏於心底,半句未提。
她不願孩子們提前陷入惶恐,更不敢輕易點破這盤死局,只能冷眼靜待那場風雨降臨。
梅長蘇果真沒有閒著,之後的舉動,金陵城中的大事,每件事都有他的影子。不久後,他就向景睿辭行,住進了找好的京中住宅,安頓下來,繼續攪弄風雲。
或者說,梅長蘇初入金陵,寄居寧國侯府,表面閒散避世,實則步步籌謀,自入京之日起,便由淺入深、先枝葉後根本,層層拆解皇子黨羽與當年舊案勢力。
他最先借濱州侵地案,默許靖王秉公處置譽王親信慶國公,一舉打掉譽王重要的軍方外援,初顯手段,震懾朝堂。
隨後佈局蘭園藏屍案,揪出戶部尚書樓之敬貪腐害命的罪證,徹底清空戶部,斷了朝堂一處貪腐根基。
緊接著順勢攪動京城亂象,借何文新當街殺人一案,逼垮依附太子的吏部尚書何敬中,瓦解太子吏部勢力,又借朝堂論禮風波,罷免庸碌趨附的禮部尚書,徹底換血太子麾下文官班底。
但是,梅長蘇卻萬萬沒有想到,他看好的秉公執法的官員,多數是被蒞陽扶植起來的,藉著這次黨爭,蒞陽手下的人,佔據了吏部侍郎、戶部侍郎、禮部侍郎等關鍵位置。
可以說,梅長蘇是蒞陽的福星,自此,朝中六部,有三部的主要負責人都是蒞陽的人了。至於各部的尚書,只要侍郎足夠霸道強硬,尚書多數會成為虛職。
其實,也不是梅長蘇背調沒有做好,只是蒞陽的人埋得太深,是寒門學子,看似身後無人,但是實則早在入朝之前就有人接觸過他們了。
文官勢力肅清大半後,梅長蘇將矛頭首指太子核心要害,暗中引導引爆私炮房大案。
太子為填補宮中用度、私斂錢財,暗中私造火藥販賣牟利,最終作坊爆炸,死傷無數、民怨滔天。
此案爆發後,太子罪證確鑿,威信掃地,被梁帝嚴厲禁足,儲君聲勢一落千丈,徹底陷入被動。
待太子文官羽翼盡散、聲勢衰敗,梅長蘇方才收網布局己久的寧國侯府棋局。
梅長蘇準備借蕭景睿二十二歲生辰宴,當眾揭穿謝玉構陷卓氏一族、謀害親子、插手當年赤焰舊案、構陷祁王的滔天罪行,一夜扳倒屹立朝堂多年、手握重兵的寧國侯謝玉,斬斷太子最後一座軍方靠山。
雖然宮羽己經去世了,但是,他準備利用宮羽的貼身侍女入手,這個人,是江左盟的人。至於謝玉,一定要讓他和蒞陽長公主,和蕭景睿徹底離心。
時至暮秋,寧國侯府張燈結綵,一派盛大煊赫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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