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謝弼、謝綺連忙上前，一左一右輕輕安撫蒞陽，低聲勸解，怕母親動氣傷身。
兄妹二人都看得明白，母親此刻看似動怒，實則恨其不爭。
兄長的性子，太過於善良了。
蒞陽則是步步立於道德制高點，不管旁人如何議論景睿的身世，不管真相如何不堪，甚至關於她的流言甚囂塵上，她身為生母、撫育二十二年的長輩，永遠佔據情理道義，無人能指責分毫，無人能奈何她半分。
待心緒稍平，蒞陽依舊神色冷冽，繼續沉聲告誡蕭景睿，字字斬斷他與南楚的牽連：
“宇文霖當年樹敵無數，他自己結下的恩怨糾葛，本就與我們、與你毫無干係。”
“是大梁這片土地養育了你，是你的陛下、我的皇兄賜你身份名分，給你蕭姓，給你景睿這個名字，讓你安身立命，堂堂正正做大梁世家公子。”
她目光銳利，首首看向蕭景睿，語氣決絕不留餘地：“你牢牢記住，你從頭到尾，都是大梁之人。你與南楚，與那個南楚王爺宇文霖，半分關係都沒有！從今往後，不準再提，不準再想，好好認清自己的身份。”
蕭景睿垂著頭，渾身顫抖，半生信仰崩塌，親情混亂，身世迷離。
他看著冷漠決絕的母親，沉默威嚴的謝玉，手足無措的弟妹，一夜之間，世間所有安穩溫情，盡數破碎。
不破不立，蕭景睿需要挫折才能成長。
蒞陽一席義正詞嚴的話，如寒冰澆頭，狠狠壓在了蕭景睿的心上。
滿堂燈火早己黯淡，賓客散盡，偌大的正廳空蕩蕩的，只剩殘席凌亂，燭火搖曳不定，映得滿室光影淒冷。
謝弼與謝綺還在輕聲勸慰蒞陽，言語間句句維護母親，體諒她二十餘年養育辛苦，替她抱不平。
“生恩重，養恩亦重。”
“宇文霖從未養你一日，你本就與南楚無關。”
“你是大梁子民，是我蒞陽的孩兒。”
這些道理，字字正確，堂堂正正，挑不出半分錯處，可偏偏壓得蕭景睿喘不過氣。
是啊，宇文霖從未見過他，從未養育他，從未給予他半分溫情。
可那是他的生父，是他半生茫然、半生尷尬身世的根源。
一旁的謝玉自始至終沉默不語，冷眼看著這母子對峙。
他無需開口，蒞陽的這番話，便己替他穩住了大局，抹平了大半風波。
“孩兒知曉了。”
蕭景睿不再看眾人錯愕的神色，不再看弟妹欲言又止的模樣，轉身抬步，一步步走出這座燈火冷清的正廳。
“讓他好好想想吧。”蒞陽說道：”回頭你們都去勸勸他。也可以去找言家公子去勸勸他。但是不要去找梅長蘇，我怕他火上澆油。”
蒞陽字字沒留情面，幾乎首言自己懷疑這就是梅長蘇做的。
謝弼、謝綺相繼離去，蕭景睿落寞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偌大的正廳終於徹底歸於死寂。
殘燭搖曳，燈花噼啪輕響，滿室狼藉的宴席殘局無人收拾，襯得這座煊赫侯府愈發空洞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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