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暗藏的線索、隱忍的佈局、蟄伏的證人,今夜盡數動用,卻被蒞陽輕飄飄一語破局。
幾番拉扯下來,他們非但沒能傷到謝玉分毫,反而徹底落了下乘。
世人只會記得,有人蓄意構陷朝廷重臣、挑撥世家內鬥、意圖禍亂朝堂;無人再會深究謝玉的陳年罪孽、滔天惡行。
梅長蘇眸色沉沉,添了幾分痛心與遺憾:“還有宮羽。”
“宮羽為隱忍真相、伺機翻案,蟄伏多年,最終慘死他人之手。時至今日,她的死因依舊模糊,幕後真兇尚未徹底查清。我本想借今夜一局,既能扳倒謝玉,也能順帶查清宮羽被害的真相,為她討回公道。”
“可如今,侯府一局折戟沉沙。謝玉安然無恙,風波草草收場,宮羽的死,只怕要徹底淹沒在這場朝堂風波里,再無人提及,再無人深究。”
夜風穿窗而入,吹動案前燭火,光影搖曳不定。梅長蘇靜坐燈下,一身清冷孱弱,眼底是多年未有過的疲憊與凝重。
他入京以來,步步為營、屢破困局,從未有過今日這般,精心佈局、滿盤落空的徹底挫敗。
蒞陽長公主的清醒、隱忍與護短,成了他入京之後,最難預料、最難破解的一步死棋。
藺晨看著他蒼白無血色的面容,眼底滿是憂色,沉默片刻,語氣鄭重開口,道出了最關鍵的判斷:“你今日栽得不算冤。相比滿心算計卻格局有限的謝玉,蒞陽長公主才是真正難對付的人。”
“謝玉有野心、有軟肋,貪權惜命,黨爭纏身,處處都是破綻,尚且有跡可循。可蒞陽不同,她看透朝堂規則,深諳人心利弊,無半分虛妄執念,唯一的軟肋便是兒女。她不求權、不爭名、不涉黨爭,只為護住家族體面與子女前程,行事滴水不漏,立場穩固無比,根本無從下手。”
這是藺晨不知道蒞陽這十年來的佈局與謀劃,否則絕不會如此雲淡風輕。
藺晨混跡江湖多年,閱人無數,極少這般忌憚一人,此刻字字清晰,句句切中要害:“今日她臨場翻盤,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步步精準,既保全了謝玉,穩住了侯府,又佔據家國大義與孝道情理,堵死了你所有的退路。這般心智城府,遠比謝玉棘手百倍。”
梅長蘇微微抬眼,氣息依舊虛浮,眼底滿是認同與沉鬱。他今夜落敗,歸根結底,便是低估了蒞陽的決絕與通透。
“你如今身子虧空嚴重,不宜再強行耗神佈局。”藺晨伸手替他掖好衣襟,語氣篤定,帶著十足的底氣,“接下來,我替你牢牢盯住蒞陽長公主,緊盯寧國侯府的一舉一動。她心思深沉、藏技於拙,我便耐下心來,陪她慢慢周旋。”
“這一局雖敗,但並未死局。我們只是錯失先機,並非徹底無望。我會替你搜集線索、等候破綻,只要她或是謝玉露出半分疏漏,我們便立刻伺機而動,捲土重來,絕不會讓今日的折戟白白落空。”
夜風蕭蕭,燭火搖曳。
梅長蘇望著眼前灑脫仗義的藺晨,心頭沉沉的鬱氣稍稍散去幾分。
他深知,蒞陽一日不倒,謝玉便一日安穩,赤焰舊案的裂隙便難以徹底撕開。
前路漫漫,棋局更險,這場與寧國侯府、與深藏人心的較量,才剛剛進入最艱難的相持之時。
寧國侯生辰宴風波一夜傳遍皇城,翌日天剛破曉,深宮朝堂便己暗流湧動。
蒞陽長公主一身素衣,神色悽然,徑首入宮求見梁帝。
一夜未歇,她眼底不見疲憊,只剩全然的委屈與凜然,跪在大殿之中,將昨夜侯府鬧劇盡數哭訴。
“皇兄,昨日景睿生辰家宴,本是闔家歡聚的私席,卻被一名無名伶人當眾尋釁造謠,捏造陳年偽證,汙衊朝廷勳貴,挑撥臣妹家宅不寧、父子反目。”
她字字懇切,句句拔高,穩穩扣住要害:“此女言辭破綻百出,句句刻意煽動,絕非私怨報復這般簡單。臣妹以為,此人背後定然有人指使,其心可誅!絕非尋常朝堂黨爭,多半是潛伏大梁的敵國奸細,蓄意攪亂世家安穩,離間君臣關係,動搖我大梁朝野根基!”
與此同時,謝玉緊隨其後,身著侯府朝服,手持朝笏,面色肅穆,步入大殿請罪。
他深知昨日風波繞不開天泉山莊舊案,索性主動低頭,以退為進。
“臣謝玉,昔日與天泉山莊卓氏存有舊怨,早年糾葛流傳至今,致使昨日被人藉機發難、肆意抹黑,引得朝野流言西起,驚擾聖聽,擾亂民心,皆是臣之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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