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 蒞陽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悵然，“他是敵人，卻也是故人。不過是天理迴圈，報應不爽。”
她頓了頓，聲音放柔了些許，“你們只知他智謀深沉，步步為營，卻不知他那身子，早己是根基盡毀，熬得一日是一日。”
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似在回憶什麼，“縱然道不同不相為謀，彼此各有算計，可我終究不想看著他就這般耗盡心血而亡。他來金陵是為了復仇，活得有多苦，旁人未必知曉。”
謝弼在一旁聽得更是費解，忍不住插話：“母親，可他要害父親，要害侯府！咱們不反擊也就罷了，怎能還送補藥給他？這豈不是……”
“傻孩子，” 蒞陽打斷他，眼神銳利了幾分，“沒有永遠的敵人。”
她淡淡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當是我偶爾善良一回吧。他願意吃，便是他的造化；不願吃，扔了便是，左右不過是我一片心意。”
她並未多做解釋，只補充道，“這藥是我親手煉製的，能補足元氣、調養根基，雖無法根治他的毛病，卻能讓他少受些煎熬。景睿，你可以原話告訴他。”
“另外，弼兒，景睿，你們都不要深究梅長蘇這個人，這是上一輩的恩怨，你們安安心心就好，總有一天，會有一個結果的。到時候你們就懂了，而且，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蕭景睿握著錦盒，心中五味雜陳。
他與梅長蘇有舊，當初在雪廬的相處歷歷在目，可如今立場對立，再去送藥，未免太過尷尬。
可母親的吩咐，他又不能違抗。
蒞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溫聲道：“你與他有過一段交情，由你去，最合適不過。不必多言，只需把藥送到，轉告他是母親的一點心意便好。”
隨後，她轉向謝弼，語氣變得鄭重：“弼兒，你去懸鏡司接綺兒回來。”
謝弼眼睛一亮，方才的困惑瞬間被喜悅取代：“母親，綺兒能出來了？”
“嗯，” 蒞陽點頭，“我己進宮面聖，夏冬的指控只針對你父親，並未牽涉綺兒。陛下己答應讓她脫離懸鏡司，你速去接她回府，往後讓她安心待在侯府，不必再參與那些朝堂紛爭。”
“是！兒子這就去！” 謝弼大喜過望，連忙躬身領命，轉身就要往外走，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等等，” 蒞陽叫住他，叮囑道，“路上小心，見到綺兒，莫要提及太多府中變故，免得她憂心。”
“兒子明白！” 謝弼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廳中只剩下蕭景睿與蒞陽，他望著母親平靜的面容，心中的疑惑更甚：“母親，您當真只是單純送藥？”
蒞陽沒有首接回答，只是望著錦盒，輕聲道：“景睿，有些事，不必看得太透。”
她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快得讓人無法捕捉，“藺晨醫術高明，梅長蘇心思剔透，他們見到這藥，自然會明白，真正懂這藥理、能煉出此藥的，是我蒞陽。”
蕭景睿一愣，隱約察覺到什麼，卻又不敢深究。
蒞陽想起來宮羽的死。
她本可憑著一身技藝安穩度日，卻偏要捲入這些紛爭，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甚至妄圖動搖侯府根基。
所以蒞陽殺了她，更多的是不喜歡自己的付出和善心沒有回報。
蒞陽也不怕他們知道宮羽是她殺的，也不怕梅長蘇記恨。
她做這些，只為護住侯府，甚至都不怕蕭景睿知道。
蕭景睿握緊錦盒，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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