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隨夏首尊辦案多年，親眼見過赤焰舊案的卷宗破綻，見過諸多證人死無對證、證據倉促捏造，見過一樁本該滔天的謀逆大案，處處都是強行拼湊的痕跡。你嘴上堅守鐵案，心底早己存疑，只是你不敢查、不敢信、不敢推翻既定的一切。”
“你堅守法度，是為大梁安穩；你痛恨赤焰，是以為他們害死了你夫君。可若——害死聶鋒將軍、屠戮七萬赤焰將士、傾覆祁王府與林家的，根本不是赤焰叛軍，而是構陷忠良的陰謀呢？”
夏冬渾身一震，指尖驟然收緊，臉色瞬間褪去血色。
這是她十餘年日夜纏繞心底、卻從不敢深究的猜想。
她一生秉公執法，最恨冤假錯案，可偏偏自己揹負的血海深仇，處處透著詭異。
梅長蘇看著她動搖的神色，放緩語氣，字字懇切，徹底擊潰她最後的防線：
“衛崢是聶鋒將軍當年的袍澤兄弟，是親眼見證梅嶺真相的活人。他若死在懸鏡司酷刑之下，這世間最後一個知曉聶鋒死因、知曉梅嶺真相的人證，便徹底沒了。”
“大人，你若今日坐視夏江殺了衛崢，這一生，你永遠查不到夫君真正的死因，永遠看不清當年那場屠殺的真相。你守的不是國法，是矇蔽世人的謊言；你懲的不是逆賊，是含冤待雪的忠良。”
這句話，徹底擊穿了夏冬的執念。
梅長蘇趁勢再補一句，給了她唯一的抉擇與解脫：
“你幫我救出衛崢，不是徇私枉法，不是包庇逆犯，是為你的夫君留一線真相，為你半生堅守留一份清白。你今日袖手，此生再無機會求證對錯。”
密室死寂良久，燭火搖曳，映著夏冬眼底翻湧的掙扎、愧疚與動搖。
今日梅長蘇將話挑明，等於撕開了她自欺欺人的外殼。
最終，夏冬緩緩閉上眼，喉間微澀，徹底鬆了口。
“我可以幫你。”
她睜開眼，眼底再無冰冷疏離，只剩沉重的決絕：“但我只救真相，不涉黨爭。今日之事，只為查清聶鋒死因、求證梅嶺冤案，與靖王儲位、與朝堂爭鬥，一概無關。”
梅長蘇微微頷首，心頭微松：“自然。”
至此，夏冬徹底應允，暗中配合江左盟，佈下聲東擊西的劫獄之計。
只是應允相助救人之後，密室燭火依舊寂寂搖曳，梅長蘇並未讓她即刻離去，反而抬眸定定望著她，丟擲了下一步更險、更決絕的佈局。
救人只是一時之急，護住衛崢、留住梅嶺真相的活口，僅僅是守住了翻案的根基。
可若想真正撼動盤踞朝堂多年的黑手、擊碎當年的層層構陷，單憑一次劫獄遠遠不夠。
夏冬見他神色沉凝，並無半分鬆懈之意，心生疑慮：“衛崢己然可救，蘇先生還有何話要說？”
梅長蘇氣息依舊虛弱，卻目光銳利，首透人心，緩緩開口，字字擲地有聲：“救衛崢，是為存真相。可唯有掀翻真兇，才能洗盡沉冤、告慰亡魂。夏冬大人，你既己知當年舊案存疑，既己看清夏江手段陰邪，便該做一件最該做的事。”
夏冬眉心緊蹙，戒備再起：“何事？”
“出面控告。”梅長蘇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力量，“控告夏江、謝玉，勾結譽王，私結朋黨、構陷忠良、欺瞞君上、形同謀逆。”
此話一齣，密室之內瞬間死寂。
夏冬渾身一震，臉色驟然煞白，下意識後退半步，眼底滿是震驚與抗拒：“你瘋了！控告首尊、當朝侯爺、皇子親王？這是株連大禍！我身為懸鏡司掌鏡使，實名控告上官與權貴，若是不成，我身家性命皆無，此生徹底萬劫不復！”
她可以暗中相助救人，只求求證真相、告慰亡夫，尚且能藏身暗處、不留痕跡，可當眾實名控告三人謀逆，是徹徹底底的魚死網破，是將自己畢生性命、名節盡數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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