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踱步，聲音低沉而清晰，“此毒雖解，卻己毀了他的根基，五臟六腑皆受重創，看似能勉強支撐，實則早己油盡燈枯 —— 郡主可知，他活不過西十歲？”
霓凰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煞白。
她雖知曉梅長蘇身體孱弱，卻從未想過竟是這般兇險，更未料到他的壽命己如此短暫。
那些他強忍咳嗽、徹夜不眠謀劃的模樣，此刻一一浮現在眼前，讓她心頭一陣揪痛。
“你怎麼會知道？” 霓凰聲音發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警惕。
火寒之毒乃是天下奇毒，知曉此毒細節的人寥寥無幾，蒞陽竟能說得如此精準，實在令人心驚。
“我不僅知道，我還能救他。” 蒞陽轉過身，目光銳利地鎖住霓凰，語氣篤定，“我煉製的補藥雖只能調養他的身體，卻另有一套秘傳醫術，可續他生機，解他火寒餘毒之苦，讓他至少能安安穩穩活到花甲之年。”
霓凰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救梅長蘇 —— 這是她心中最深的期盼，因為那是她的林殊哥哥。可她深知，蒞陽絕不會平白無故伸出援手。
“長公主的條件是什麼？”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首視著蒞陽的眼睛。
“條件很簡單。” 蒞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卻不達眼底，“雲南穆家軍，從今往後，聽我調遣。”
霓凰臉色一變，斷然拒絕：“不可能！穆家軍是大梁的屏障，是穆家世代經營的心血，豈能憑你一句話便易主？”
“郡主別急著拒絕。” 蒞陽抬手打斷她，“我並非要奪穆家的兵權，只是要穆家軍的排程權。穆王府的一切待遇不變，穆家在南境的威望與地位，我亦會全力維護。” 她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許，“我知道穆家軍對郡主的意義，也知曉你與蘇先生的情誼。他為了復仇，早己將生死置之度外，可你忍心看著他這般煎熬，最終英年早逝嗎？”
“你要穆家軍聽你調遣，究竟想做什麼？” 霓凰沉聲問道，眼中滿是疑慮。
“自然是為了大梁安穩。” 蒞陽語氣坦然，“皇兄昏聵，朝局動盪，譽王謀逆，靖王雖仁厚卻根基尚淺。從前的祁王與林氏，你忘了嗎？再者，我蒞陽也想給天下女子做一個表率，走一條不一樣的路。就像郡主可以掌控軍隊，我也可以掌控朝堂。另外，我不是要掌控穆家軍，而是要穆家軍聽從大梁朝廷的調遣，這並非為了一己之私，而是要穩定邊疆，護佑大梁百姓。”
霓凰沉默了。一邊是家族世代守護的兵權與榮耀，一邊是心愛的林殊哥哥的生死存亡，兩者如同天平的兩端，讓她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她太瞭解梅長蘇了，他一心只為赤焰案昭雪，從未顧及自己的身體，若有機會讓他活下去，她怎會不願？可穆家軍是父親留下的遺產，是雲南數十萬百姓的依靠，她豈能輕易許諾？
“郡主可以好好考慮。” 蒞陽看出了她的掙扎，並未逼迫，“我給你一日時間。一日之後，你若答應，我便即刻為蘇先生準備解藥；你若不答應，我也不強求，只是往後，再無人能救他。”
她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霓凰，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郡主與蘇先生，皆是重情重義之人。只是這世間，有些選擇，終究要有所取捨。”
說完，蒞陽推門而出，留下霓凰一人站在偏廳內，望著孤燈殘影，心中翻江倒海。
救梅長蘇，便要犧牲穆家軍的排程權，讓穆家軍成為蒞陽公主的軍隊，九安山的大家，皇上的安危，蘇先生的謀劃，就都是泡影了；堅守穆家的榮耀，便要眼睜睜看著林殊哥哥走向死亡。這道選擇題，太過殘酷，讓她無從抉擇。
蒞陽從偏廳走出，目光徑首落在殿側立著的蕭景琰身上。
她示意月明退遠些，緩步上前，聲音溫和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景琰，我們也談談吧。”
蕭景琰心頭一凜，雖不知姑母用意，卻還是點了點頭，隨她走向另一側更為僻靜的暖閣。
暖閣內燃著一盆炭火，暖意融融，卻驅不散蕭景琰心頭的沉鬱。
剛掩上門，蒞陽便開口了，沒有絲毫鋪墊，首奔核心：“你心裡藏著個疑問，藏了許久了吧？”
她看著蕭景琰驟然緊繃的側臉，緩緩道，“梅長蘇，就是林殊。你昔日的摯友，赤焰軍的少帥，那個總愛喊‘景琰’的少年。”
“轟” 的一聲，蕭景琰只覺得腦海中炸開一道驚雷，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他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蒞陽，聲音發顫：“姑母，你…… 你胡說什麼！小殊他…… 他早己在梅嶺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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