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誰發現自己身體裡除了碧茶之毒,還又加上一隻蠱蟲,也不會開心的。
更可怕的是,這兩樣都拜角麗譙所賜。
光陰倏忽,轉瞬便是半年。
這半年來,梧桐徹底坐穩了金鴛盟聖女的位置。
她規定了,聖女以後就是金鴛盟的一把手。
同時,她也處置好了李相夷的後續,任由那位昔日天下第一攜碧茶餘毒與追蹤蠱蟲隱入江湖,靜待來日棋局再開。
對內,角麗譙雷霆手段肅清盟中殘餘異心、規整刑律、穩住各路分部;對外,她收斂金鴛盟往日咄咄逼人的殺伐之勢,暗蓄實力、穩紮根基,將偌大一個瀕臨潰散的金鴛盟打理得井井有條。
如今盟內安穩,大局己定,她終是得了閒暇。
她心底始終清楚,此方天地是一處萬千江湖相融的新世界。
東海一隅、金鴛盟一方終究狹隘,中原武林藏著無數她未曾見過的人物、未曾聽聞的紛爭與道統。
拘於海島偏隅,終究坐井觀天。
心念至此,她索性放下盟中瑣事,悉數交由心腹雲開代管,決意踏足中原,好好看一看這融合天下的浩蕩江湖。
此番遠行,她刻意褪去了那一身張揚凌厲、豔絕如火的紅衣。
昔日紅衣是角麗譙的殺伐與偏執,是她的鋒芒與戾氣。
如今她一身月藍色軟緞長裙,裙襬繡著淺淡流雲暗紋,青絲鬆鬆挽起,只簪一支素玉簪子,褪去了咄咄逼人的豔色,添了幾分溫婉恬淡,看上去恰似一位遠赴他鄉、性子柔和的尋常閨閣女子,絲毫看不出半點執掌一方勢力的狠戾氣場。
她一人一騎,自金鴛盟海島啟程,一路向西、向南,穿山越水,踏遍鄉野城郭,慢悠悠向著中原腹地行來。
這日午後,日暖風輕,她行至一處熱鬧鎮市。
街口人流熙攘,酒旗迎風招展,煙火氣十足。
一路奔波許久,她心生倦怠,便尋了臨街一間二層酒館,打算上樓小坐,吃幾碟小菜、溫一壺清酒,順便聽聽往來食客閒談,打探一番當下最新的中原江湖動向。
剛至酒館門前,尚未拾階而上,街邊一陣細碎的啜泣聲便闖入耳中,夾雜著市井喧囂與蠻橫呵斥,格外刺耳。
抬眸望去,只見街邊青石地上跪了一位素衣荊釵的年輕女子,身前鋪著一方破草蓆,草蓆上躺著一具薄薄棺木,看得出來是賣身葬父的可憐模樣。
女子淚眼婆娑,頻頻叩首,身姿瑟瑟發抖,惹人憐惜。
而她身前,立著一位身著華服、油頭粉面的公子,腰間掛著俗氣玉佩,眉眼輕佻猥瑣,身後跟著西五個僕役家丁,仗勢欺人,氣焰囂張。
“小美人,何必這般辛苦賣身求人?”那公子吊兒郎當地俯身,伸手就要去捏女子的下頜,語氣輕薄戲謔。
“本公子乃是本地知府嫡子,你跟著本公子,吃香的喝辣的,厚葬你父親不過舉手之勞,何苦在這街邊遭罪?不如隨我回府,好好伺候本公子。”
女子驚懼躲閃,哭得愈發悽切,卻被家丁死死圍住,無路可退,場面窘迫又無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