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錦惜抬手輕輕撫了撫鬢角：“老嘍，折騰不動了。當年在九門裡刀光劍影、走南闖北的勁兒，早就散了。倒是你，看著神采奕奕，想必在廣西這三十年，過得安穩。”
坐上車，一路駛向陳皮在廣西的根基。
陳皮慢慢說著這三十年的光景：紮根廣西，時不時下幾個深山古墓，收了幾個踏實的徒弟，撐起了陳家的門楣，還幫忙打理著霍家在這邊的藥材種植園。
霍錦惜靜靜聽著，也輕聲道來自己的這些年：兩個孩子都己成家立業，安穩順遂；她大半時間在海外遊歷，看遍了異國風景，前些年還遇上了老八，他身子一般，卻依舊是那副通透豁達的樣子。
霍錦惜便順勢在廣西霍家的藥材園住了下來。園子裡草木蔥蘢，藥香嫋嫋，日子慢得像山間流水。
待膩了溼熱的廣西，她又轉去了雲南大理，蒼山洱海旁，白牆黛瓦，時光慵懶。
這日，她特意回廣西探望陳皮。
剛進宅院，便看見廊下站著一個年輕夥計。
身形挺拔，眉眼清寂，沉默得像一尊石像，周身透著一股與俗世隔絕的冷寂，可那骨相、那氣場，霍錦惜只一眼，便心頭瞭然。
是張起靈。張家的最後一個起靈。
她屏退旁人，只與陳皮私下開口，語氣平靜無波：“那個夥計，叫阿坤是吧？他是張起靈，張家的族長。”
陳皮微怔，隨即點頭。
他雖久居廣西，卻也聽過張家的名號。
“你要是方便，給他買張去香港的票吧。” 霍錦惜望著廊下那個孤寂的身影，輕聲道，“香港藏著不少張家人的舊部，他去了，總能尋到幾分同族的根。”
這話恰好被走近的張起靈聽見。
他緩緩搖頭，薄唇輕啟，聲音淡得像山風：“不去。找記憶，下墓。”
沒有多餘的話，只有不容置喙的堅定。
他的世界裡，只有墓下的過往，只有遺失的記憶，旁的去處，都與他無關。
霍錦惜不再多勸。
只轉頭叮囑陳皮：“你平時多照拂幾分，別讓他在山裡總是放血。”
沒過幾日，霍錦惜又在陳皮的宅院遇上了黑瞎子。
男人戴著那副標誌性的墨鏡，灑脫不羈。
霍錦惜看著他，笑著提起舊事：“你是齊家的遠親吧？老八我前些年見過。”
黑瞎子一愣，隨即朗聲笑了：“勞霍家主記掛，八爺安好，便是萬幸。”
時光一晃，三年而過。
北京傳來訊息 —— 張啟山，沒了。
垂垂老矣的九門中人，再度聚首北平舊宅。
半截李、黑背老六早己離世，來的是他們的後人；齊八爺遠在海外無法歸來，派了養子齊羽代為弔唁；陳皮、吳老狗、霍錦惜、解九爺，西位老人悉數到場，鬢邊皆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