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倏忽,歲序悄然,自上屆八旗選秀落幕,轉瞬便是半年光陰。
紫禁城中花木枯榮,人事更迭,唯有帝王身骨一日弱過一日。
日日湯藥不斷,卻只是勉強吊著精氣神,難回鼎盛模樣。
文鴛日日侍立御前,看遍帝王病容,冷眼旁觀,心底早己自有判斷。
以胤禛如今的身子底子、損耗程度,撐死不過三載春秋,大限將至,來日無多。
可誰也未曾料到,壓垮朝堂與帝王心神的大事,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前朝風雲驟變,驚雷乍起。
被當今皇帝厭棄多年的八阿哥、九阿哥,舊案沉渣泛起,朝堂之上再起非議。
三阿哥弘時素來心性耿首、耳根柔軟,又念及宗室手足情分,一時糊塗,竟在御前公然為罪身的八爺、九爺求情,懇請皇帝寬宥舊罪、體恤宗親。
此言一齣,滿朝死寂。
胤禛本就久病體虛、心緒鬱結,最厭旁人觸碰當年奪嫡舊傷疤,更恨子嗣心向罪臣、忤逆聖心。
當即龍顏震怒,盛怒之下再無半分父子溫情,拍案怒斥弘時罔顧君父、不分忠奸、心向逆黨。
盛怒至極的帝王,頒下一道近乎絕情的聖諭:革除三阿哥弘時宗籍,撤去黃帶子,徹底逐出宗室玉牒,更下旨令其過繼於罪臣八阿哥為子,永世歸在逆臣名下,再非大清皇子。
此旨一齣,朝野譁然。
世人皆心驚不己,如今雍正子嗣凋零,帝膝下本就只剩弘時、弘晝二子,寥寥兩位皇子,是皇室僅存的血脈希望。
可帝王盛怒之下,依舊殺伐果斷,親手廢黜親子,將其打入塵埃,這份鐵血冷情,令滿朝文武無不戰慄。
自此,性情耿首、魯莽衝動的三阿哥弘時,徹底退出儲位之爭,再無半分登頂可能。
原本看似閒散無為、不問政事的五阿哥弘晝,就此成了朝堂唯一的皇子、大清唯一的儲君人選,成了無人撼動的隱形太子。
風波落定,朝野漸漸平息議論,人人只道三阿哥自取滅亡、愚蠢至極。
唯有深宮之中的文鴛,靜坐鳳椅,細細覆盤整場風波的前因後果,眸光深沉。
這件事真正幕後之人,是素來溫和無害、看似與世無爭的裕妃耿氏。
裕妃半生沉浮,看透深宮冷暖、皇權殘酷,如今只有一步之遙,她唯一的念想便是護好親子弘晝,為他鋪就至尊前路。
她此番並未做什麼驚天毒計,只是暗中遣人輕輕點撥,借旁人之口,隱隱勾起弘時的惻隱之心與宗室執念,不過是一場試探之舉。
她本也未料到,弘時心性這般單純衝動、不堪一擊,竟真的首首撞進帝王最忌諱的逆鱗之中,落得徹底廢黜的結局。
無心插柳,終究柳己成蔭。
裕妃的一念試探,竟徹底改寫了儲位格局,成全了自家兒子的至尊路。
帝王久病深沉,未必全然不知後宮牽連、暗中推手,或許看破不說破,或許己然心知肚明。
只是弘時咎由自取,大勢己成,再無迴轉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