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輕垂，炊煙裊裊。
一桌簡單的家常菜擺置在木桌之上，熱氣氤氳，清甜的菜香混著煙火氣漫滿整座蓮花樓。
十年朝夕烹煮，早己讓李蓮花的廚藝爐火純青，尋常食材也被做得色香味俱全，讓人食指大動。
方多病早己坐不住，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沿，眼巴巴盯著碗筷，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期待，喉間還悄悄滾動著吞嚥的動靜。
一旁的笛飛聲端坐著身姿，面上故作清冷淡漠，一副全然不屑口舌之慾的模樣，可目光不自覺落在色澤鮮亮的菜餚上，心底暗自較勁。
他與方多病彷彿天生八字相沖、性情相悖，一個熱烈跳脫、沉不住氣，一個桀驁孤傲、爭強好勝，湊在一處，凡事都要暗自比拼一番。
待李蓮花落座抬手示意用膳，二人幾乎同時動筷。
方多病速度極快，率先夾起一塊軟糯的筍肉，眉眼瞬間彎起；笛飛聲不甘落後，筷鋒一轉，精準截走盤中最嫩的河魚腹肉，動作利落乾脆。
兩人你來我往，筷鋒偶爾相撞，細微的磕碰聲不斷，暗自爭搶得不亦樂乎。
可餘光瞥見窗邊安坐的喬婉娩，二人都默契收斂了分寸。
礙於喬婉娩在，可能是出於男人在女人面前的裝模作樣，兩人始終沒有太過放肆胡鬧，爭搶點到即止，沒有半分過激的爭執。
就這樣，一場暗藏較勁的晚飯平平安安落幕，席間無波無瀾，唯有煙火溫情悄然流轉。
飯後碗筷收拾妥當，暮色更深，晚風拂過船篷，帶起細碎風聲。
蓮花樓外，笛飛聲和李蓮花相對而立，氣氛沉了幾分。
笛飛聲斂去眼底的玩味，神色鄭重下來，轉頭看向靜坐的李蓮花，緩緩開口道出一樁舊年秘事。
“當年金鴛盟所有屍身，皆是我命師魂一手清理處置。”笛飛聲聲線低沉，帶著幾分舊事重提的凝重。
“師魂為人忠謹，素來恪守本分，從未沾染過半分殺人越貨的惡行。可那場大戰亂象叢生，他不慎被西顧門門人擒獲，押回門中受審。”
他目光微抬，掃過窗邊的人影，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彼時西顧門主事之人是喬婉娩，她查知師魂清白，無半點作惡行徑，便做主將他無罪釋放，遣返江湖。”
“這些年金鴛盟舊部西散，唯有師魂的蹤跡無人知曉，普天之下，唯獨經手此事的喬婉娩，大機率留有他最後的訊息。”
話音落下，笛飛聲抬手指向窗邊正垂眸閱書的喬婉娩，眼底帶著幾分戲謔與探究，看向李蓮花。
“李相夷，我原以為你與喬婉娩結伴同行日久，舊情定然早己復燃，心意相通、舊事盡釋。可一路旁觀下來，倒覺得全然不像。”
他語氣淡淡，首言不諱，絲毫不顧及李蓮花的心境：“你二人之間的糾葛恩怨，我毫無興趣，懶得深究。但如今人就在跟前，你去問她，師魂究竟身在何處。”
李蓮花聞言沉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無奈，終究沒做推辭。
他緩緩起身，步履輕緩地走向窗邊的喬婉娩，輕聲開口詢問當年師魂被釋、蹤跡留存之事。
喬婉娩聞聲抬眸，澄澈的眼眸裡滿是茫然，眉心微蹙，明顯是對這個名字極為陌生。
她靜靜思索良久，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腦海中飛速回溯多年前東海大戰後的紛亂舊事。
歲月迢迢，經年過往早己蒙塵，尋常無名之人，她早己記不真切。
半晌，她才緩緩找回模糊的記憶，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我隱約記起來了，當年戰後，西顧門的確羈押過一批金鴛盟門人，我核查過後，將其中無辜無罪之人盡數釋放。這個叫師魂的人，好像確實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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