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天天沒亮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沒有立刻起來。窗外的天還是青黑色，只在天邊壓著一層極淡的灰。
九階塔的金光從遠處透進來，己經不像夜裡那麼亮，只餘下幾道暗金色的紋，若有若無。
他翻了個身，坐起來，腳掌踩在微涼的地上，一下清醒了許多。
他先倒了半杯涼水喝下，又摸出一個靈谷饅頭，坐在窗邊慢慢吃。
饅頭放了一夜，表面發乾，嚼起來有些沙，但還能下嚥。他沒開燈，只借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天光，一口一口吃完。
等最後一點天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他才起身套上衣服，推門出去。
皇權系清早的路上沒有人。月門開著，石階上的暗金紋路像還沒醒，只泛著極淡的光。
兩旁的舊樹把影子斜斜投在青石板上，又細又長。沒有風，整條路安靜得像還沒有從夜裡翻過身來。
他走得很慢，心裡把昨天在九階塔裡感覺到的東西又過了一遍。那團白光，那時離他極近，像隔著一層紙，偏偏就沒能點破。
他走到偏殿門口，門虛掩著。他頓了頓，沒敲，伸手輕輕推了進去。
梁老己經在了。
老人還是坐在那張舊木桌後面，身上搭著灰毯，手邊一盞極小的銅燈。
那燈的火苗不跳，像一小片停在半空的金葉。
聽見腳步聲，梁老才慢慢抬起眼皮，目光在林天身上落了一下。
“來了。”梁老說。
“梁老，我用那個獎勵。”林天道。
“坐。”梁老說。
殿裡極靜。風從門外進來，把銅燈上的火苗吹得斜了一下，又慢慢穩住。梁老沒有馬上說話，只是看著林天。
那目光很慢，很靜，像在看他，又像透過他看別處。過了好一會兒，梁老才慢慢說：“你第三境，卡了多久？”
“試煉前就在看。一首沒成。”林天道。
“知道為什麼嗎？”梁老問。
“照不進去。”林天道。
“不是照不進去。”梁老說，“是你總想看見它。可“博大精深”不是用眼睛看的。它是你裡頭最靜、最會躲的那個東西。你越追，它越往裡縮。”
“你把它當魚，可它不是魚。它是水。”
林天的眉心動了一下。
“梁老，觀自我前兩境，我都是看清了才過去的。第三境，我不看，怎麼算成？”他問。
“前兩境是看。第三境是‘知道’。”梁老說，“你什麼時候不用眼睛，就知道它在那裡，它自己會出來。到那時，第三境不用你追，它會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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