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貴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你知道我這老臉往哪兒擱？老孫頭那幫街坊在巷口眼巴巴地等著，我怎麼跟人家交代？！”
張玉蘭一邊擺筷子一邊淡淡地說道：“那不借就算了唄，本來就是人家的私家車，你氣成這樣能頂什麼用？”
“你懂個屁！”
嚴老貴又氣急敗壞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咬牙切齒地拍著大腿，“我這輩子在柳葉衚衕、在街坊鄰居面前，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就這一回！全讓那個小兔崽子把我的面子給踩在腳底下了！”
他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指著門外林衛東家的方向惡狠狠地淬了一口唾沫：“這小子就是個眼皮子淺的暴發戶，成不了大事！賺了幾個臭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沒有當年衚衕街坊的幫襯，他能有今天？我呸！早晚得把店給開垮了！”
張玉蘭懶得再聽他這些酸話，翻了個白眼，轉身又回了廚房。
嚴老貴一個人在屋裡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目光落在桌上那杯茶上，煩躁地端起來灌了一大口，然而茶葉早就涼透了，苦澀冰冷，他當即“呸”的一聲吐在地上，彷彿連這口茶都在故意跟他作對。
……….
下午五點多，林記黑鴨後廚。
林衛東正站在案臺前配製明天開店要用的主香料包。
他把幾個罐子翻了個遍，眉頭微微一挑，忽然想起來有一包昨晚臨睡前專門配好的“新配方”香料粉，落在柳葉衚衕家裡的衣櫃抽屜上了。
本打算今天拿來微調新料的，結果早上忙著送貨練車，一齣門就給落下了。
林衛東放下手裡的竹勺，扯下毛巾擦了擦手，轉頭對正在賣力翻動滷鍋的趙大勇交代道：“大勇，我回趟家拿點落下的香料，店裡你先照看著。”
趙大勇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憨笑著點頭：“好嘞衛東哥，後廚有我呢，你忙你的去！”
林衛東解下圍裙掛在牆上，走出店門，跨上了那輛停在路旁的軍綠色三輪摩托車。
他踩下啟動杆，伴隨著“突突突”低沉有力的引擎轟鳴聲，車子調轉車頭，順著二道街平穩地朝著柳葉衚衕方向駛去。
冬天天黑得早，五點剛過，天色就己經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鉛色，寒風呼呼地颳著。
柳葉衚衕口，劉家的餃子攤依舊在冷風中支稜著。
一隻大號鋁鍋架在煤爐上，鍋裡的水正劇烈翻滾著，冒出陣陣白色的熱氣。
劉國樑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一條破舊發黃的毛毯，手裡捏著幾毛幾分的毛票，正低著頭一個子兒一個子兒地數著。
李桂芝正拿著漏勺在鍋裡攪動著餃子，攤位前稀稀拉拉坐著兩個下班路過的工人。
李桂芝聽到動靜抬眼看了看，見是林衛東騎著摩托車回來，眼裡閃過一絲怨毒，但礙於有顧客在，只是冷哼了一聲繼續低頭下餃子。
“突突突~~~”
摩托三輪車清脆厚重的排氣聲在衚衕口迴盪，林衛東放慢了車速，正準備拐進衚衕深處。
這陣動靜自然引得輪椅上的劉國樑抬起了頭。
當他看到林衛東騎著那輛威風凜凜、擦得鋥亮的新三輪車從自己面前從容經過時，再低頭看看自己坐著的破輪椅和手裡寒酸的幾張毛票，一股無法壓抑的妒火與戾氣瞬間衝上了腦門！
“沒良心的白眼狼……神氣什麼啊！怎麼不路上翻車，首接把你給摔死在馬路上！”
劉國樑三角眼死死瞪著林衛東的背影，嘴唇抽搐著，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惡毒咒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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