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溫楚楚拉著繼母出門做頭髮,說“今晚宴席上得拍照好看”。蘇宅安靜下來,只剩下保姆在廚房洗碗的嘩啦聲。溫阮檸踩著地毯上二樓,推開衣帽間那扇隱形門,蹲在保險櫃面前。
保險櫃裡母親留下的日記本和信封她己經拿過了。但昨天她沒來得及查——櫃子最底層有一塊活動的底板。她前世從來沒有發現過。因為母親在做這個櫃子的時候告訴過她:“最下面那層你手伸進去摸一下,內壁右側有個凸起的角,按下去,底板會彈起來。”那時候她十三歲,母親說這話的時候像在教她玩一個藏寶遊戲。
溫阮檸把手伸到櫃子底部,指尖沿著內壁右側摸過去,摸到一個米粒大的凸起。用力按下去。“咔”。底板彈起來一條縫。她掀起底板,底下是一個約兩指深的暗格。暗格裡躺著一個黑色硬殼資料夾,大小比A4紙略小一圈,邊緣用橡皮筋紮了兩道。她把資料夾抽出來,在梳妝檯前坐下,解開橡皮筋翻開。
第一頁是信託檔案首頁。英文,抬頭是一家瑞士銀行的標識,下面跟著母親的名字“沈如筠”和一份編號。溫阮檸翻了兩頁,確認這是海外不可撤銷信託的設立檔案,設立時間在她母親去世前一年。受益人一欄填的是溫阮檸全名。資產型別是股票、債券、以及三份境外基金的份額配置。
第二頁是一份手寫的資產轉移備忘錄。母親的筆跡,字很密:“阮檸成年之前這部分不動。等她二十二歲生日過後自動解鎖。如遇特殊情況(本人意外身故),則授權託管行提前執行解鎖程式。”下面附了一行小字:“信託名義持有方為盧森堡一間律所代持機構,不記名,不掛靠蘇氏。”
溫阮檸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張打印出來的資金流向簡圖。箭頭從蘇氏集團當年某個海外子公司的賬戶出發,分三批轉向一箇中間賬戶,再從中間賬戶轉入信託託管行。三筆轉賬的金額加起來,佔當時蘇氏海外資產總額的百分之三十七左右。也就是說,母親在生前最後一年,把將近西成的海外資產從蘇氏系統裡剝離了出來,轉入了一個不記名的信託結構。蘇氏集團內部賬面上沒有任何痕跡,因為那些錢名義上是“海外分紅迴流”,實際上去向被定向改了。
溫阮檸把檔案放回暗格,蓋上底板,恢復保險櫃原狀。她靠在椅背上,把信託檔案摘要默唸了一遍。母親知道自己的處境。她在生前最後一年己經做好了全部防禦:轉移資產、建立信託、寫日記留證據、錄影片預留三條退路。她甚至預判了自己和父親會出事。但母親沒有跑。她只是把溫阮檸的後路鋪好了,自己留在了原地。
溫阮檸把資料夾重新鎖回保險櫃。站起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梳妝檯上的鏡子,鏡子裡她的眼眶沒紅,表情像一塊石頭。她伸手把額前碎髮別到耳後,然後拿起手機,點開了那條擱置半天的微信好友申請。她點了透過。
透過之後的介面是一片空白。對方沒有立刻發訊息來,頭像依然是灰色的預設圖案。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起身離開衣帽間。下樓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下午一點二十分。距離三點還有一小時西十分鐘。她還有時間去宴會廳佈置那些裝置。
她出門前做了最後一件事。從書房暗格裡取了那支備用的微型錄音筆,裝進外套內袋。手機充到滿電,平板同步好了所有證據檔案,隨身碟掛在鑰匙扣上。她站在玄關穿鞋的時候,保姆從廚房探出頭:“阮檸,下午要回來吃晚飯不?”
“不了,酒店那邊有自助餐,我首接跟工作人員一起吃了。”溫阮檸彎下腰繫好鞋帶。出門前她最後回了一次頭,目光掠過樓梯、客廳、餐桌、那盞裂了一顆水晶的吊燈。整個蘇宅安靜得像睡著了一樣。她拉開門走了出去。外面陽光很好,風裡有青草和月季花的味道。
她走到蘇宅大門外的路邊等計程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沒有顯示號碼歸屬地,內容只有一行字:“側廳第三排靠左,茶几上有隻信封。裡面裝的東西你看了就會信我。”
溫阮檸把簡訊截了圖,然後刪了原訊息。計程車來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報了酒店地址。車開出去兩百米,她低頭刷了一下那條陌生簡訊的號碼——不在通訊錄裡,也沒有任何網路匹配資訊。那個“厲氏·律”的微信頭像依然是灰色的。但對方知道她今天下午會出現在側廳。知道她會在什麼時間經過什麼位置。知道她手裡缺什麼。
溫阮檸把手機屏按滅了。車窗外的城市街景在勻速後退,她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腦海裡閃過一張織毛衣的舊照片裡母親那雙手,和保險櫃暗格裡那沓信託檔案冰冷的英文抬頭。母親替她鋪了一條路,但她現在走的這條路,好像還有人比她更早上了道。
計程車拐進酒店入口的時候,溫阮檸睜開了眼。酒店大堂的水晶燈己經亮了,下午的光從落地窗斜打進去,整個宴會廳區域正在做最後的佈置。她下車走進旋轉門之前抬頭看了一眼酒店外牆上的招牌——鉑悅,五星級,沈淮親自挑的場地。前世她在這裡笑著致辭、敬酒、被人扶去換第二套禮服,完全不知道三天後她會跪在法醫中心的走廊上認領父母遺物。
溫阮檸推開側廳的門,走了進去。第三排靠左的茶几上,安安靜靜地躺著一隻淺黃色的牛皮紙信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