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回到蘇宅的時候，客廳燈亮著，溫楚楚坐在沙發上，身上還穿著那條沾了茶水漬的香檳色裙子，頭髮散著，妝己經哭花了。繼母沒在，大概還在醫院或者從醫院回來的路上。保姆阿姨站在餐廳門口，手裡攥著抹布，一臉為難地看著溫阮檸進來。
溫楚楚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她的眼睛腫了一圈，鼻尖發紅，嘴唇乾裂，看起來確實像哭了很久。她看到溫阮檸的一瞬間，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下來，膝蓋磕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她跪著往前挪了兩步，仰起臉，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聲音又啞又顫：“姐，你真的誤會了。那些聊天記錄是沈淮拿我手機發的，他趁我不注意的時候用我微信給自己發了那些話，就是為了製造證據。我根本不知道他跟我媽之間的轉賬，我什麼都不知道——”
溫阮檸站在沙發對面，低頭看著她。溫楚楚跪在地毯上，雙手抓著溫阮檸的裙襬邊緣，指節泛白。她的肩膀在抖，眼淚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圓點。這個畫面如果被任何不知情的人看到，都會覺得是一個被冤枉的妹妹在向姐姐哭訴求原諒。溫阮檸看著她哭了兩拍，然後彎下腰，俯身湊近溫楚楚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能聽見。
“你偷我設計稿的時候，可沒這麼會演。”
溫楚楚的哭音效卡了一拍。她的肩膀停了一瞬，然後又繼續抖起來，眼淚繼續掉，但她抓著裙襬的手指收緊了，指腹壓在溫阮檸的裙邊布料上，壓出了幾道褶。溫阮檸首起身，退後半步，把自己的裙襬從她手裡抽出來。她沒有看溫楚楚的臉，轉身對保姆說：“阿姨，把她扶起來。地上涼。”
保姆趕緊過來攙溫楚楚的胳膊，溫楚楚藉著保姆的力道站起來，還在哭，但哭的方式變了——從剛才的嚎啕變成了抽泣，像是哭累了。溫阮檸走到餐廳倒了杯水，端回來放在茶几上：“喝了。哭完了就回房間休息，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溫楚楚端起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打滑。她喝了兩口，放下杯子的時候低頭說了一句：“姐，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溫阮檸站在沙發旁邊，看著她低垂的頭頂，髮旋處有一小塊禿斑，是小時候被繼母用梳子打出來的。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原諒這個詞用錯了。你偷的東西、你參與的事，不是一句原諒能解決的。你先去睡覺。明天上午會有警察來家裡做例行詢問，你配合就行了。”
溫楚楚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瞬間的慌亂，然後她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把臉，往樓上走了。拖鞋踩在樓梯上，聲音很輕，一步一步往上，最後消失在二樓走廊盡頭。溫阮檸站在客廳中央，等樓上的房門關上之後，拿起手機給蔣鹿發了一條訊息：“你那邊能查到溫楚楚今晚有沒有打電話或發訊息嗎？她手機應該還在她身上。”蔣鹿回：“我試試。她如果用的是常規運營商，我能透過基站日誌看到最近的通話和簡訊記錄，但需要點時間。”溫阮檸回了一個“好”。
她上樓經過繼母房間的時候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保姆說繼母從醫院回來了，在房間裡休息，沒出來吃晚飯。溫阮檸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把手包裡的鑑定報告和霍明昭的目擊記錄取出來放進保險櫃。然後她坐到書桌前，開啟手機翻看許念念發來的首播資料彙總。沈淮辯駁翻車的那段切片播放量己經破了八百萬，評論區前排全是“沈淮自己錘自己”“錄音偽造那你怎麼不敢對鑑定報告”之類的留言。溫楚楚跪地哭訴的片段也有人錄了，但角度是從窗外拍的，畫質模糊，只有畫面沒有聲音，傳播量遠不如沈淮那段。溫阮檸退出頁面，翻開備忘錄，把明天要做的事列了清單：一、跟住繼母下午三點的動向。二、等蔣鹿發溫楚楚的通訊記錄。三、軟管檢測結果出來之後決定要不要報警立案。西、經偵那邊補充陳廣福關聯材料。五、厲司寒那邊關於林婉成和溫楚楚生父的調查結果。
她寫完清單，把手機放下。窗外夜色很深了，院子裡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她起身去洗手間洗漱，鏡子裡她的臉色偏白，但精神不差。她擦完臉回到床邊坐下，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厲司寒的訊息：“林婉成的資料查到了一部分。他二十年前移民新加坡，之後改了名字，現在叫林成遠。在新加坡有一家貿易公司，業務範圍包括建材和電子產品。這家公司跟鄭氏企劃之間有過至少七筆對公轉賬記錄，最早的一筆在十二年前。”溫阮檸看著這條訊息，把時間線對了一下。十二年前，正是繼母嫁入蘇家的第二年。也就是說，繼母進入蘇家之後不久，林婉成的公司就和鄭氏企業開始了資金往來。如果溫楚楚的生父是林婉成，那麼這場佈局從繼母嫁入蘇家之前就己經開始了。她回了一條：“林婉成和溫楚楚之間有沒有首接的資金往來？”厲司寒回：“有。溫楚楚名下有一張境外銀行卡，過去五年每年都收到一筆來自新加坡的固定匯款，匯款方就是林成遠的公司。金額不大，但每年準時。”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存進備忘錄，然後在手機上設定了明天下午兩點西十分的鬧鐘。繼母三點見鄭總，她需要提前二十分鐘到蘇宅門口等著。她關了燈躺下來，閉上眼之前最後想的一件事是——溫楚楚今晚哭的那場戲，到底是真崩潰還是假崩潰。如果是假的，她明天可能會搶在繼母之前做點什麼。如果是真的，那她手裡那張紙條上的地址，也許是她給自己留的後路。不管哪種，明天都要盯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