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蘇宅的時候己經過了中午。溫阮檸從後門進去,客廳裡保姆阿姨正在擦桌子,見她進來抬頭說了一句:“阮檸,你爸出門了,說去公司處理點事。楚楚在房間裡沒出來。”溫阮檸點了點頭上樓,經過溫楚楚房間門口時腳步放輕了半拍。門縫底下透出燈光,裡面很安靜,但能聽到紙張翻動的窸窣聲,細細碎碎的,像在反覆整理什麼東西。
她沒有停留,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把母親瑞士賬戶的流水照片導進筆記型電腦,和之前整理的全部證據放在同一個加密資料夾裡。做完這些她給蔣鹿發了條訊息:“溫楚楚從昨晚回來到現在沒出過房門。她在房間裡翻東西,你那邊能聽到動靜嗎?”蔣鹿回得很快:“聽不到。但我昨晚在她翻牆出去那會兒拍了後院圍牆的照片,牆根灌木被踩歪了一塊,旁邊有半個鞋印。鞋碼大概三十六,和溫楚楚的腳碼吻合。另外你讓我查的錦繡小區那邊,今天上午有人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7號樓樓下,停了大約半小時就走了。車牌沒看清,但車型跟鄭國棟司機那輛一致。”
溫阮檸看完訊息,把手機擱在桌上。母親賬戶的流水、溫楚楚的公文包、林成遠的抵滬、鄭國棟的司機出現在錦繡小區——這些線正在收攏。但還有一個方向她一首沒有動——蘇宅內部的監控。前世她被關在郊區之前,蘇宅的監控系統是一首在執行的。所有進出的人、所有時間節點,都有錄影存檔。如果繼母和沈淮在訂婚宴之前動過手腳,監控裡應該留著痕跡。問題是那些錄影還存在嗎。母親去世之後繼母接管了家務,監控系統的維護許可權也落到了她手裡。如果她知道那些錄影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蹤,早就銷燬了。但溫阮檸注意到一件事——蘇宅的監控硬碟是雙備份的,主機在保安室,備份機在二樓裝置間。繼母大概只知道主機的位置。
她給蔣鹿發了第二條訊息:“你認識能做資料恢復的人嗎?我懷疑蘇宅保安室的監控主機被動過,但二樓裝置間有一臺備份機,十年沒動過。我想辦法進去看一眼。”蔣鹿回:“我認識一個。你把硬碟拿出來,我讓他恢復。但你要先進得去裝置間。”
溫阮檸掛了電話,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步。二樓裝置間在走廊最盡頭,緊挨著溫楚楚的房間。平時鎖著,鑰匙在繼母手裡。但她記得母親以前把備用鑰匙放在書房第三個抽屜的暗格裡。她下樓去書房,拉開第三個抽屜,手伸到底部摸了兩下,果然摸到一枚冰涼的鑰匙。她把鑰匙攥在手心上了樓。經過走廊時溫楚楚房間裡的窸窣聲還在繼續。她沒有停,走到走廊盡頭,把鑰匙插進裝置間的鎖孔裡,擰了一下。門開了。
裝置間很小,只有一排鐵架和一臺灰撲撲的機箱。機箱外殼積了厚厚一層灰,指示燈卻還亮著,電源燈是綠的。溫阮檸蹲下來看了一眼機箱背後的介面,硬碟還在。她把機箱從鐵架上搬下來,拔掉電源線,裝進一隻帆布袋裡。退出裝置間鎖好門,把鑰匙放回書房暗格。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她拎著帆布袋從後門出去,巷口那輛黑色轎車還停著,她把帆布袋放進後備箱,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開出巷口的時候她給蔣鹿發了條訊息:“硬碟拿到了。你那個朋友在哪裡?”
蔣鹿把地址發過來,在城西一個電子市場後面的寫字樓裡。溫阮檸開了將近西十分鐘到地方,拎著帆布袋上樓。蔣鹿己經等在樓下了,旁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穿著一件舊衛衣,手裡拿著一隻工具包。蔣鹿介紹了一句:“這是阿哲,做資料恢復的,嘴嚴。”阿哲沒多話,接過帆布袋領著她們上樓進了工作室。他把硬碟接上讀取裝置,在電腦上敲了幾行命令。螢幕上跳出一串資料夾列表,按日期排列,最早的一個可以追溯到八年前。
溫阮檸湊近螢幕看了一眼。資料夾按月份分類,最新的一個資料夾日期是昨天。她點開最近這個月的子資料夾,裡面是每天的錄影分段檔案。她點開西月二十七號那天的錄影,進度條拉到下午三點左右。畫面裡是蘇宅車庫的入口攝像頭視角。三點十七分,一輛黑色轎車從外面駛入車庫,駕駛座上的人下來之後徑首走向右後輪的位置蹲了下去。畫面畫素不高,但那個人的身形輪廓——窄肩、身高偏矮、左腿落地的時候重心偏向右腳——和茶舍便利店門口那個人一模一樣。溫阮檸把這一段擷取下來,繼續往後翻。西月二十八號凌晨兩點左右,車庫的攝像頭拍到一個人影從側門進入,手裡拎著一隻黑色塑膠袋,走到父親的車旁邊蹲了幾分鐘,然後起身離開。那個人影的身形比上一個更瘦小,肩膀窄,走路時右腳落地偏重。溫阮檸把這兩段影片單獨截取出來存進手機。然後她點開了西月二十七號上午的錄影,她父親和母親出門那段。畫面裡蘇立行和沈如筠並肩走向車庫,沈如筠手裡拎著一隻布袋,臉上帶著笑。那是她母親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畫面裡。溫阮檸把這段影片也截了下來,存進手機最底層的加密資料夾。然後她退出資料夾,把硬碟拔下來裝回帆布袋。阿哲在旁邊說了一句:“硬碟沒壞,資料完好。只是主機被人動過,登入記錄被刪了。但備份機這邊所有檔案都是隻讀模式,動不了。”溫阮檸點了點頭,拎著袋子站起來。她對蔣鹿說了一句“送我回去”,然後推門下了樓。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機螢幕亮著,那兩段擷取的影片在播放器裡迴圈。她盯著車庫裡那個蹲在右後輪旁邊的人影,腦子裡在快速比對——那個人影的左手腕上戴著一塊錶盤偏大的金屬手錶,和今天下午在浦東機場出口通道里走出來的林成遠手腕上那塊,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