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沒有讓蔣鹿攔顧念。顧念的護照和簽證都是合法有效的，她作為厲景深案的汙點證人，配合調查的義務己經履行完畢。攔她需要法律依據，目前手裡的證據還不足以限制一個合法入境的外籍人士出境。她給蔣鹿回了條訊息：“放她走。但把她的航班資訊和目的地發給香港那邊的人，到港之後跟一段。她手裡那隻檔案袋沒取走，但她到香港之後會聯絡什麼人、住在哪裡，都需要摸清楚。”
掛了電話之後她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顧念飛香港了。寄存櫃裡的東西經偵己經封了，她取不走。但她在香港的落腳點需要盯一下。”厲司寒回得很快：“我讓香港那邊的人跟。另外澳門律師那邊己經把授權書遞進去了，法院受理了臨時凍結申請，最快明天下午出結果。”
溫阮檸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的廣場上陽光正好，厲司寒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老位置，引擎沒有熄火。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辦公桌前，開啟保險櫃。母親留下的那本日記本和那半張被撕掉又被繼母拍照的紙，她己經翻過很多遍了。但還有一樣東西她沒仔細看過——外祖母給的那個木匣子。匣子裡除了兩封信和那張舊照片之外，還有幾張折起來的紙片，她之前只是粗略翻過，沒有細讀。
她把木匣子從保險櫃裡取出來，把裡面的紙片一張一張展開。前幾張是母親手抄的法律條文摘錄，字跡工整，邊角有批註。最後一張是一份會議紀要的影印件，日期是1998年秋天，抬頭寫著“蘇氏集團臨時董事會會議紀要”。正文內容不長，核心是討論一項合併提案——盛達資本提議與蘇氏集團進行股權合併，合併後蘇氏成為盛達資本的全資子公司。提案方代表署名是“宋懷遠”。表決結果一欄寫著“反對：3票；贊成：0票；棄權：1票”。反對票的簽名欄裡，第一個名字是沈如筠，第二個是蘇立行，第三個是蘇振邦。棄權的是當時的一位獨立董事。
會議紀要最後附了一段手寫備註，是母親的字跡——“盛達資本背後是艾略特集團。宋懷遠只是代理人。合併提案被否之後，宋懷遠在會議上說了一句話——‘蘇氏會後悔的’。三年後，蘇氏在開曼的海外併購專案遭遇反壟斷審查，審查員是周懷瑾。”
溫阮檸把那張會議紀要翻到背面。背面還有一行字，比正文的字跡更潦草一些，像是母親在會議結束之後隨手記下來的——“周懷瑾和宋懷遠之間的關係，比他們在公開場合表現出來的更近。周懷瑾在反壟斷審查結束之後，以個人名義持有了艾略特集團的一部分優先股。那部分股份的來源，我還在查。”
她把會議紀要放回木匣子裡，合上蓋子。母親1998年就查到了周懷瑾和宋懷遠之間的關係，比她和厲司寒現在的調查早了二十多年。那場合併案被否之後，宋懷遠放了一句“蘇氏會後悔的”，三年後周懷瑾以反壟斷審查的名義介入蘇氏的海外併購專案，專案被迫終止。再往後，母親查到了周懷瑾持有的艾略特優先股來源，但沒來得及查完就出了車禍。這條線從1998年的董事會議到2023年的今天，整整二十五年。
她拿起手機給厲司寒打了電話。“我媽在1998年就查到了周懷瑾和宋懷遠之間的關係。那年盛達資本提過一次合併案，被蘇氏董事會全票否決。宋懷遠放話說‘蘇氏會後悔的’。三年後周懷瑾以反壟斷審查的名義介入蘇氏的海外併購專案，專案被迫終止。我媽從那時候開始查周懷瑾，查到了他持有艾略特優先股的部分，但沒查完就出事了。”她頓了一拍，“那份會議紀要上面有宋懷遠的親筆簽名，還有周懷瑾的名字。這條線從1998年到現在沒有斷過。”
厲司寒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手裡的那份會議紀要可以補進經偵的材料裡。1998年的合併提案和後面的一系列操作放在一起看，能證明艾略特集團對蘇氏的滲透是一場持續了二十多年的系統性行為，不是幾次孤立的商業競爭。量刑和資產凍結的力度會不一樣。”他停了一拍，“另外你剛才說周懷瑾持有艾略特優先股的部分——開曼那份轉讓協議上寫的是林婉清基金會的名義轉給周懷瑾個人信託。你母親說的‘還在查’的部分，可能就是那筆轉讓的原始資金來源。如果源頭是蘇氏的海外資產被挪出去之後透過星洲控股轉進林婉清基金會，再轉給周懷瑾，那整條鏈條就閉合了。”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記下來。母親查到了周懷瑾持有艾略特優先股的事實，但沒查完資金來源。開曼那份轉讓協議上寫的是林婉清基金會轉給周懷瑾個人信託，林婉清基金會當年的資金來源有一部分是蘇氏海外資產的置換。如果那筆置換的源頭能追溯到蘇氏被挪出去的資產，整條鏈條就從蘇氏到星洲控股到林婉清基金會到周懷瑾個人信託，每一環都有書面記錄。她開口說了一句：“讓我媽那本日記最後一頁的照片和這份1998年的會議紀要合併提交經偵。兩條線放在一起，鏈條就完整了。”厲司寒回了一個字：“好。”
掛了電話之後溫阮檸把會議紀要重新拍照存檔，原件放回木匣子鎖進保險櫃。她坐在辦公桌前翻開筆記本，在“澳門線”下面添了一行——“1998年合併案·宋懷遠簽名·周懷瑾反壟斷審查介入·母親查到優先股來源未完成”。寫完之後她靠在椅背上，手機螢幕亮了，是蔣鹿的訊息：“溫總，顧念的航班己經起飛了。香港那邊的人會在機場出口等著。另外還有一件事——顧念今天在虹橋機場候機的時候用機場的WiFi發了一封郵件。郵件內容我讓阿哲那邊截了流量，正在解析。初步看到收件人地址指向一個新加坡的郵箱，郵箱字首是‘guodo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