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霜拎著籃子去廚房洗草莓去了，大姑也跟著進去幫忙，但客廳裡的聊天卻沒有停止。
奶奶說：“恁當時結婚的時候，彩禮可沒少給，人家正常都是三五萬，你們家可是要了六萬六！”
“那不是因為你們沒有房子嗎？要不然也不會要這麼多！”
“老家不是要給你們蓋房子的嗎？是你們不願意要！”
“我跟老李都在城裡上班，老家有房子也沒法住啊？再說了，彩禮是沒少要，但是不也給了五萬塊錢嫁妝嗎？而且錢都拿來買房子了，我孃家可是一分錢都沒要！”
“反正我是一個子兒都沒看到！”
父親本來在陽臺上打電話，看到婆媳兩個又有劍拔弩張的趨勢，忍不住插了一句：“都是二十年前的老黃曆了，沒事提這些幹啥？”
母親說：“你憑良心說說，我跟你結婚以後過的是什麼日子？啊？整天省吃儉用不說，回孃家也經常空著手回去，過年更是連件像樣的衣服都不捨得買！”
“不就是剛結婚那幾年苦了點兒嘛！”
“剛結婚那幾年？那是快有十來年吧？一開始是為了還外面買房子欠的幾萬塊錢賬，後來你又要去創業，好幾年見不到拿錢來家，就靠我那點工資養孩子，不省著點花，根本不夠用的！”
“我怎麼沒拿錢來家了？不過就是不能按月拿錢，人家那專案結不了錢，我也沒辦法啊？再說了，現在日子不是過得挺好的嗎？”
“好什麼好？手上還沒剛存點錢，就要去貸款買車，家裡又不是沒有車，有這個錢拿來買房子多好？”
“這個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出門談專案，人家先看你穿什麼衣服，開什麼車！別人都開上百萬的車，你開個二三十萬的，有時候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談專案了！再說了，原來那輛車給你開不也挺好的嗎？家裡又不是沒房子住，沒必要買房子！”
“怎麼沒有必要？鼕鼕以後結婚不要房子嗎？難不成你還想跟你兒子住一起？清清和小霜以後也是要嫁人的，就算不給她們買房，嫁妝錢總要先存著吧？總不能讓她們跟我似的，結個婚還不如一個人過著舒服！”
大姑聽到母親的話，忍不住嘀咕道：“小霜，你看你媽說的這叫什麼話，好像跟你爸結婚受了多大罪似的？誰結婚不是這麼過來的？再說了，你媽現在是有房有車，還想過什麼日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和大姑相比，母親確實幸福多了，至少她不用租房子，不用為每個月的房租發愁，但母親剛結婚那幾年吃苦確實也是真的。
韓霜聽大娘說過，母親和父親是朋友介紹認識的，當時父親還在住建局工作，雖然是人人羨慕的鐵飯碗，但每個月的收入只有幾百塊錢，還不到母親的三分之一。而且，父親的老家是農村的，只有一塊宅基地和幾畝良田，想要在城裡買房很難，奶奶怕母親嫁過去吃苦，這才跟父親一家要了這麼多彩禮，自己家又出了一部分，讓小兩口在城裡買了房。
不過，等到母親嫁過去之後才知道，彩禮錢裡面有兩萬多都是父親借的，需要他們自己去還。因為這件事，母親還跟父親吵過很多次。
而且，房子是兩室一廳的，面積並不大，兩個人住著還算寬敞，五個人就顯得有點太過擁擠了。李冬小時候跟奶奶住一個房間，母親和李清清住一間，韓霜放假過來也是跟母女倆擠在一起。父親當時住在工地，偶爾回來就在沙發上湊活幾晚。等到李冬上了小學，不用人整天照顧，母親就想讓親奶奶回鄉下住，但是親爺爺當時己經不在了，老房子也有兩年沒住過人了，地也租給別人住了，親奶奶又離不開孫子，父親就提議重新買個房子，到時候兩個孩子也有自己的房間，母親覺得有道理，就繼續跟親奶奶住了幾年。
韓霜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母親應該是在六年前買的房子，也就是說，她跟父親、親奶奶、李清清和李冬五個人在兩室一廳的房子裡一共住了十幾年，親爺爺還在的時候，有時候也會過來住上兩天，說不委屈是假的。
大概是因為抬頭不見低頭見，所以母親和親奶奶的關係一首不好，準確的來說，是這兩年才稍微有些緩和。當然，不好的主要原因還不是住在一起，而是親奶奶重男輕女。
韓霜因為母親小時候不要自己而怨恨過，但奶奶經常安慰她，說母親也是身不由己。
聽奶奶說，母親生下李清清後，親奶奶嫌棄是個孫女，就藉口老家農活忙，不願意來照顧，還想讓母親辭掉工作，專職在家帶孩子，還是韓霜的奶奶，也就是李清清的外婆搬過來照顧了兩年，首到母親又生下韓霜。
為了保住父親的工作，母親請病假到舅姥爺家住了一段時間，又在那邊生下了韓霜。當時的病歷都是紙質的，還不能上傳電腦，所以，母親雖然生了孩子，但孩子的戶口卻上在了舅姥爺家，首到上小學才遷到大爺家。當時小區和公司裡都有人知道母親懷孕的事，但母親隱瞞了自己懷孕的時間，又對外宣稱自己身體沒養好，最終流了產，所以父親並沒有因為這件事丟掉工作。
再後來，母親又懷上了李冬，剛開始也是準備把戶口放在舅姥爺家的，結果日子沒算好，還沒去舅姥爺家就生了。這件事也沒能瞞住，父親的鐵飯碗最終還是丟了。
好在母親生了個兒子，親奶奶終於捨得放下手裡的活計，趕到城裡來給母親帶孩子。兩個人都是個強勢的，住在一起經常吵架。父親那時候為了掙錢，跟著施工單位的老闆幹了幾年。不知道是為了躲個清靜，還是工地太忙，父親經常住在工地，一兩個月都不回家。
不過，父親現在也很少回來。韓霜有時候都疑惑，父親明明都開公司了，為什麼還要跟員工一樣，住在工地的板房。
難道當老闆還要凡事親力親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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