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的指尖在紙上停了一瞬。養母寫這方子的時候,她十二歲,趴在桌邊看。養母一邊寫一邊講,九味藥裡頭,前八味是骨架,第九味是魂。沒有魂的方子能撐一時,撐不了長久。
她另取一張紙,工工整整抄了八味。
第九味沒寫。
沈硯看出來了。“缺一味。”
“八味的藥理邏輯是通的,跑初篩資料也能過。”顧清把紙摺好放在桌上,“但真用到人身上,缺了這一味,壓不住第七天的免疫反彈。不會出人命,效果會在最關鍵的節點崩掉。”
“崩在什麼時候。”
“崩在他最得意的時候。”
沈硯盯著桌上那張紙,慢慢明白了。“你釣魚。”
“讓他還債。”
前世他拿她的方子署了顧曼的名,吃了十年紅利。這一世,讓他親手把假方端上臺面,當著所有人的面崩給他看。
“要我做什麼。”沈硯問。
“釋出會那天,幫我留個位子。”
兩天後,陸銘準時來取。
顧清正面看見他今生的模樣。比前世年輕幾歲,眉眼還是那副精明相,微笑的弧度像量過角度。
他展開紙的那一刻,瞳孔微縮。他認得這個方子的底子,前世經顧曼轉手見過。眼前少了些東西,但主體結構一模一樣。
“這方子......”他抬頭,“顧醫生從哪學來的。”
“我娘教的。一個鄉下大夫,你們看不上的那種。”
陸銘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復。“好方子不論出處。署名的事......”
“隨便。我不要署名。”
陸銘眼睛亮了。不要署名,這方子白撿。他忍著嘴角的弧度,把紙收進西裝內袋,道了謝,轉身走了。
腳步比上回還快。他走到門口頓了一步,像是想回頭問點什麼,但手一摸內袋裡那張紙,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方子到手,多問多餘。
顧清聽著皮鞋聲消失在街尾。
前世她說不要署名,是真的不在乎名利,只盼方子救人。陸銘轉頭就把署名給了顧曼。
這一世她說不要署名,是因為這方子,誰署誰塌。
沈硯端著藥從後面出來。“走了?”
“走了。等著吧。”顧清接過碗。
“他能忍幾天。”
“忍不了三天。顧曼的獎剛被暫緩,集團面子掛不住,急需一個新成果撐場面。他拿到方子,今晚就會連夜跑資料。三天之內,釋出會的請帖就會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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