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議論聲傳到了易中海的耳朵裡。尤其是有人提到林強的老爹林鐵的時候，易中海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林鐵憑什麼？鉗工手藝比他好，那是因為林鐵比他早幹了幾年。易中海有自信，再給他兩年時間，他的鉗工手藝肯定超過林鐵。這也就罷了，最讓他不能接受的是，林鐵居然有一兒一女。兒子林強，讀書厲害，還進了軍管會。女兒林娟，嫁了個山東壯漢，日子過得紅火。而他易中海呢？生不出兒子也就算了，收個徒弟賈東旭還是這麼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
現在底下的人居然還說林鐵公正。那意思，是不是說他易中海不公正？他易中海當這個管事一大爺這麼多年，街坊鄰居的矛盾，哪一樁哪一件不是他出面調解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林鐵幹了什麼？天天就知道在軋鋼廠練手藝。院裡的事，他伸過一次手嗎？
易中海穩了穩心神，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標誌性的溫和表情，開口問道：“那為什麼不讓三大爺來主持？他跟這次的事可沒什麼關係。”
這話一齣，在旁邊穩坐釣魚臺的閻埠貴臉色刷地變了。他原本是來看戲的，但是被易中海這麼一說，他這個三大爺好像被忽視了，雖然他也不是很在意三大爺這個職位，但是三大爺這個頭銜方便他每天在門口占人家點小便宜，要是沒了，他還怎麼佔便宜。
還沒等閻埠貴開口說話，林強先站了起來：“一大爺，您理解錯光齊的意思了。他的意思不是讓我一個人主持，是讓我和三大爺一起主持。畢竟老話說得好，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三大爺德高望重，輩分在那兒擺著。我一個小年輕，在旁邊敲敲邊鼓還行，單獨主持哪夠格啊。”
“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我剛剛沒說明白。”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的劉光齊趕緊補救，額頭上都沁出了汗。
易中海的眼皮跳了跳。他原本想用“憑什麼林強主持而不是閻埠貴”來挑撥劉家和閻家的關係。結果林強輕飄飄一句話，把閻埠貴也拉上了主持位。這下不但沒挑起矛盾，反而讓劉家和閻家都站到了林強那邊。這小子，滑不溜秋。
“行吧。”易中海知道再爭下去只會讓自己更難堪，只能點頭，“那這次的全院大會，就讓林強和三大爺一起主持。”
林強也不怯場，站起來走到中院中央，朝西周拱了拱手：“感謝各位鄰居信任。今天讓我這個小年輕跟三大爺一起主持大會，我就斗膽說幾句。說得不對的地方，大家多包涵。”
他頓了頓，轉向閻埠貴：“三大爺，要不您老先來，給街坊鄰居們介紹介紹昨天和今天早上的情況？您說話，大家都信服。”
閻埠貴本來想推掉，但林強己經把話遞到嘴邊了，而且“大家信服”這頂高帽子都扣上來了，他不接都不好意思。他整了整衣領，站起來，不緊不慢地開口：“行，那我就先把情況說一說。雖然這些事，大家其實都清楚了。”
接下來閻埠貴用他那說書般的腔調，把昨天賈東旭相親怎麼跟劉春蘭打起來、劉金怎麼帶人上門、賈張氏怎麼招魂咒人、滿院爺們怎麼被揍，還有今天早上賈張氏怎麼又招魂、二大媽怎麼跟她打起來、劉家父子怎麼把賈家母子打進了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難得的是，這次閻埠貴居然沒添油加醋。一來是這麼多人看著，他不敢胡說。二來他也知道，這種場合說錯一句話，以後在院裡的日子就難過了。所以他說得既詳細又剋制，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等閻埠貴說完坐下，林強接過話頭：“好，情況大家也都清楚了。那我們先說昨天的事。昨天的事，咱們院子裡的老少爺們雖然被打了，但說實話，咱們不佔理。鄭所長說劉金賠咱們院子二十塊錢，作為這件事的了結。一大爺昨天己經代表咱們院子同意了。大傢伙對這個有意見嗎？”
“能有什麼意見。昨天的事，說出去都丟人！我還是頭一回聽說，相親能相到跟物件打架的。”
“就是。昨天我就是覺得不好意思，才沒還手。要不然劉金那幫人，能走出這個院子？”
“鄭所長都發話了，那就這麼著唄。”
底下的鄰居紛紛表態，沒一個反對的。這二十塊錢等於是白撿的，誰跟錢有仇啊。
林強等議論聲小下去，接著說：“那行，昨天的事翻篇。接下來我們說說這二十塊錢怎麼分。我的意見是，院裡的十三戶人家，除去我家，後院聾老太太家，還有賈家，正好十戶，一家兩塊。大家覺得怎麼樣？”
“你家和老太太家不分，可以理解。你們家沒捱打，老太太也沒捱打。但是賈家為什麼不分？”易中海一聽賈家沒得分，立刻急了，“他們家是受傷最重的。東旭到現在還在床上躺著，老嫂子也被打得不輕。醫藥費都不止這些。你們不給他們分，說不過去吧？”
他話音剛落，劉光齊就站起來了：“一大爺，您這話可不對了。要不是賈家，院子裡這麼多老少爺們至於捱打嗎？要不是賈東旭嘴賤，後來又先動手，劉金會帶人來嗎？要不是賈張氏招魂咒人家全家，劉金他們那群人會動手嗎？事情會鬧到治安所去嗎？現在害得全院跟著遭殃，他們還想分錢？不讓他們賠錢就不錯了！我支援林強的方案！”
“對啊！要不是賈家，我們至於挨這頓打嗎？”
“我家那口子昨天為了護賈東旭，胳膊都讓人打青了。這擦點藥酒還花了不少錢呢。這兩塊錢我還嫌少呢。”
“就是。人家劉金本來上門是來講道理的。要不是賈張氏又哭又鬧咒人家，人家說不定道個歉就完了。她倒好，把人往死裡得罪。”
看熱鬧的眾人小聲議論著，雖然聲音不大，但易中海聽得清清楚楚。他掃了一圈，發現沒有一個人站在賈家這邊。連平時跟賈張氏還算能說上話的三大媽，都低著頭嗑瓜子不吭聲。
易中海知道，再爭下去，賈家在院裡的處境只會更難。他咬了咬牙：“行吧。既然大家都這麼覺得，那我也同意了。”
“一大爺明事理，就不該給賈家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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