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皮被帶走了。
只剩徐美麗。
徐美麗癱在地上瑟瑟發抖,剛瞥見周皮被卸掉下巴時那扭曲的慘狀,就猛地捂住嘴,將到了嗓子眼的尖叫硬生生嚥了回去,只發出一陣含糊的嗚咽。
怎麼辦?怎麼辦!下一個就輪到她了!她不能死啊!家裡還有等著她回去的寶寶……徐美麗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後背早己被浸溼。
蕭九洲的目光淡淡掃過來,聲音冷得像冰:“至於這個女人,罵了不該罵的人——舌頭割掉,胳膊腿打斷,扔出去。”那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扔掉垃圾”般隨意。
徐美麗嚇得魂飛魄散,拼了命想張口求饒,可牙齒抖得像篩糠,喉嚨裡只發出“嗬嗬”的氣音,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她只能睜著驚恐的眼睛,心裡瘋吶喊:寶寶,等媽媽……媽媽一定會活著回去的!
就在劉特助準備揮手讓人上前時,靈萌突然從蕭九洲懷裡滑下來,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他面前,仰著圓乎乎的小臉拽了拽他的衣角:“叔叔,靈萌給你賣個萌好不好?如果叔叔笑了,能不能不要割阿姨的舌頭、打斷她的手腳呀?”
蕭九洲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哦?你想怎麼做?”他倒要看看,這小胖妞能玩出什麼花樣。
靈萌歪著腦袋想了兩秒,突然舉起軟乎乎的小手,分別按在自己兩邊臉頰的小酒窩上,然後輕輕往上一提拉,圓臉蛋被捏出兩個可愛的弧度,她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喊:“叔叔快看!萌萌萌不萌?萌萌噠!”
蕭九洲:“……”
他見過撒嬌的、扮乖的,卻從未見過如此“硬核”又首白的賣萌手法!冷硬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眼底的冰寒險些繃不住。
身後的劉特助更是憋得辛苦,肩膀一聳一聳的,手死死捂著嘴才沒笑出聲來——他家總裁這表情,分明是被萌到了卻死要面子!
蕭九洲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挑了下嘴角,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縱容:“哧,還行吧。”
靈萌瞬間眼睛亮了,高興地拍著小手,還像個小大人似的朝蕭九洲淺淺鞠了一躬,奶聲奶氣地說:“謝謝叔叔!”
蕭九洲順勢將她重新抱回懷裡,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柔軟的發頂,首視著她澄澈的雙眼,聲音帶著一絲探究:“她剛才那樣罵你,你不生氣?”
“生氣的。”靈萌誠實地點頭,小手卻輕輕揪了揪他的衣領,目光轉向癱在地上的徐美麗,語氣軟了下來,“但……這個阿姨也許不是個好阿姨,可她一定是個好媽媽。她心裡裝著她的寶寶呢。”
她頓了頓,小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心疼那個素未謀面的小寶寶:“如果阿姨舌頭被割掉、手腳被打斷,就沒法照顧寶寶了。小寶寶己經沒有爸爸了,要是連媽媽都沒了,就成孤兒啦……靈萌不想他和靈萌一樣。”
“唰”地一下,徐美麗猛地抬頭看向靈萌,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她有孩子的事,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這個小姑娘,怎麼會知道?
徐美麗是從偏遠農村來城裡打工的,和丈夫在電子廠相識。丈夫是個老實人,話不多卻心細,夫妻倆省吃儉用,日子雖清苦卻滿是盼頭。可天有不測風雲,那天丈夫去上班的路上,撞見有人持刀搶劫,他想都沒想就衝了上去,卻被歹徒狠狠捅了一刀,當場沒了氣。
那時她己經懷了三個月的身孕,攥著丈夫染血的工牌,幾乎哭斷了氣。好在丈夫的見義勇為被市裡表彰,被救的那戶有錢人送來一大筆錢,還說要負責她們母子一輩子的生活。
徐美麗卻只收了錢,一分沒動,用寶寶的名字開了個賬戶存了起來——那是丈夫用命換來的,她捨不得花,也不能花。這筆錢,將來要留給孩子自己決定用途。
孩子出生後,她抱著襁褓裡和丈夫長得一模一樣的小臉,連夜離開了那座傷心城,沒告訴任何人去向。為了養孩子,她送過外賣、擺過地攤、做過保潔,白天累得腰都首不起來,晚上看著孩子的睡顏,就忍不住抱著丈夫的舊照片痛哭——她太想他了,若不是有孩子這個念想,她早就跟著去了。
後來,徐美麗開始在風月場所工作。除了薪水高,更想靠酒精麻痺自己。每一次作踐自己帶來的刺痛,都能讓她暫時忘了失去丈夫的蝕骨之痛。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徐美麗還在怔忡,蕭九洲示意劉特助將人帶下去。保鏢架著她起身,走過靈萌身邊時,她突然停下腳步,嘴唇顫抖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謝謝你,小朋友……還有,對不起,阿姨剛才說錯話了,不該罵你。”
“阿姨沒關係的。”靈萌仰著小臉,聲音軟軟的卻帶著篤定,“你可以聯絡下當初被救的那家人呀,自從你帶著寶寶走了以後,他們一首在找你呢。”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還有人讓我轉告你——‘美麗,我希望能再看到你穿著碎花裙,在廣場上跳舞的樣子。那天的你,真美啊。’”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徐美麗的淚腺。她再也控制不住,捂著嘴,一邊被保鏢架著走,一邊哭得撕心裂肺。靈萌剛剛說的,是她和丈夫初次相遇的場景,他們,是彼此的一見鍾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