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萌抬眼看向他,小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率先開口:“靈柩叔叔,你好像變得更透明瞭些。”
“沒事兒。” 靈柩男人擺了擺手,語氣故作輕鬆,“歇一會兒就好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溯源回溯之術,哪怕在他生前那個術法鼎盛的時代,也是難度極高的禁術,施展一次便要耗費極大的精力與魂力。如今他使用魂體,強行催動此術,己是極為勉強。
靈萌沒說話,只是伸出一隻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握住了靈柩男人冰冷的指尖。
她閉上眼睛,小小的身子裡,一絲溫暖的金光緩緩溢位,順著相觸的地方,悄然渡入靈柩男人的魂體之中。
是功德。
是靈萌積攢的、千金不換的功德。
靈柩男人渾身一震,剛想開口斥責 —— 這傻孩子,功德是立身之本,怎能輕易分給旁人?
可他的話還沒出口,旁邊就傳來一聲帶著顫音的驚呼。
雲暢看不見靈柩男人,卻清清楚楚瞧見靈萌憑空伸出的小手,更瞧見那一縷肉眼可見的金色光芒,在她指尖流淌!
他驚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手指著靈萌,舌頭都打了結:“靈、靈萌!你、你你剛剛在幹什麼?那、那金、金色的光是什麼東西?!”
靈萌歪著小腦袋看他,一臉認真:“雲暢叔叔,你好像一臺復讀機哦。”
說完,她才轉頭看向靈柩男人,小臉上滿是關切:“靈柩叔叔,你查到什麼了嗎?”
靈柩男人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激盪,知道此刻不是糾結功德的時候。他定了定神,組織好語言,將方才從女子怨念裡窺見的那些血淋淋的往事,緩緩說了出來。
因為蕭九洲和雲暢看不見靈柩男人,只能由靈萌當 “傳聲筒”—— 靈柩男人說一句,她就紅著眼睛複述一句。
稚嫩的奶音,一字一句地將那些往事送進兩人耳中,襯得那樁慘案愈發駭人,聽得人渾身發冷,連血液都像是要凍住。
“她們是母子三人,母親叫張倩,大兒子叫壯壯,小兒子叫陽陽。” 靈萌的聲音帶著哭腔,哽咽著繼續,“為什麼沒起大名?因為孩子父親說,要等小兒子出生,再給兩個兒子一起起……”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眼淚己經掉了下來:“可就是這個父親,親手殺了她們母子三人!張倩阿姨懷陽陽到第九個月的時候,被他從肚子裡,活生生把陽陽刨了出來…… 在刨出陽陽之前,這個壞叔叔還當著張倩阿姨的面,把壯壯活活掐死了!”
“那個爬出來的嬰孩,就是壯壯…… 壯壯脖子上的青紫色,就是生前被掐出來的痕跡……”
蕭九洲的臉色依舊沒什麼波瀾,俊朗的眉眼間看不出半分情緒,可抱著靈萌的手臂卻驟然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孩子的衣料裡,手背的青筋隱隱凸起,指節泛著駭人的青白。
換做以前,別說是聽聞這樣的慘劇,就算是親眼所見,他也頂多是漠然置之。戰場之上,人命如草芥,憐憫是最無用的東西,更是最致命的軟肋,容不得半分滋生。
可此刻,懷裡是女兒軟乎乎的小身子,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再聽那樁血淋淋的慘案,心底翻湧的,除了對施暴者徹骨的厭惡,竟還生出了一絲沉甸甸的、陌生的同情 —— 對那對慘死的母子。
這種情緒,於他而言,是此生從未有過的。
雲暢聽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只覺得噁心又窒息,沒等靈萌說完,就捂著嘴踉蹌著衝進了衛生間,緊接著,裡面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怎麼會有這麼殘忍的人?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竟能對自己的妻兒下此毒手!
靈萌一邊哭一邊複述,眼淚砸在蕭九洲的手背上,滾燙的。她雖然從小是孤兒,可院長爺爺疼她,小夥伴們互相照顧,現在又被蕭九洲捧在手心裡疼愛著,她實在想不明白 —— 為什麼有些孩子明明有父母,卻過得比她這個孤兒還要可憐,還要慘!
好半天,雲暢才扶著牆,臉色慘白地從衛生間出來,緩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一字一句地低吼道:“這個畜生到底是誰?!我一定要把他揪出來,千刀萬剮都不為過!一定要給這對母子報仇雪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