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宮燈被風拂得輕輕晃盪,暖黃的光影在青石板上搖搖晃晃,像此刻眾人懸著的心。停雲額頭磕在石板上的悶響還在耳邊迴盪,滿場死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往主位上瞟,等著蘭家這位新入京的二爺發話。
停家的人當眾在蘭家宴會上挑事,還衝著三歲的孩子下黑手,傳出去本就是打蘭家的臉。東道主若是連這點場面都鎮不住,往後京裡的世家更不會把蘭家放在眼裡。
蘭青峰臉色沉得像結了層冰,玄色暗紋的唐裝襯得他周身寒氣更重。他沒看地上狼狽不堪的停雲,只抬了抬眼,對著身側的蘭二遞了個眼神,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拖出去。停氏一族,從今往後不必再登蘭家的門。” 語氣平淡,但是蘭家二爺的話還是如同一道驚雷,讓眾人渾身一顫。
敢在他的宴會上動他的女兒,簡首是活膩了。 “是。” 蘭二應聲上前,身後立刻跟上來兩個黑衣勁裝的護衛,腳步沉穩,朝著停雲的方向走去。
“等等!” 停家主位上猛地站起來一箇中年男人,是停家家主停嶽。他臉色煞白,幾步走過來,對著蘭青峰連連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慌亂:“蘭二爺息怒!犬子不懂事,一時糊塗冒犯了蕭小姐,是我教管不嚴!我替他給蕭小姐、給您賠罪!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他說著,又轉頭狠狠踹了地上的停雲一腳,怒聲罵道:“孽障!還不快給蕭小姐道歉!” 停雲被靈力壓得渾身發軟,剛被撤了威壓還喘不上氣,又被踹了一腳,疼得齜牙咧嘴。可他也知道,今天這事要是鬧到被趕出去,停家在京裡就徹底抬不起頭了。他咬著牙,撐著地面想抬頭道歉,可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似的,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蘭二爺,真的是誤會!” 停嶽急得額頭冒汗,連連求情,“停雲他就是年輕氣盛,口無遮攔,絕沒有半點冒犯蘭家的意思!您剛入京,停家在京裡還有幾分薄面,往後少不了能幫襯蘭家一二。您就饒他這一次,停家定當銘記恩情!”
他這話半是求情,半是暗示。停家畢竟是傳承幾百年的修行世家,在京中盤根錯節,真撕破臉趕出去,蘭家剛入京就樹敵,絕非明智之舉。
蘭家大長老也皺著眉,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對著蘭青峰勸道:“二爺,三思啊。咱們剛到京城,根基未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停家雖不算頂尖世家,卻也連著不少人脈,真鬧僵了,對咱們日後行事不利。”
他捋著鬍鬚,語氣懇切:“要不…… 就讓停雲當眾賠個罪,這事就算了。既給了蕭家交代,也不至於徹底得罪停家,兩全其美。” 大長老說得在情在理,在場的蘭家子弟也紛紛點頭。 做生意的都講究和氣生財,修行世家也一樣。剛入新地界,最忌諱西處樹敵。
蘭青峰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 從家族利益出發,放停家一馬,賣個人情,確實是最優解。 可一想到剛才那道衝著靈萌去的靈力,想到這丫頭差點被掀翻在地,他心裡的火氣就壓不住。
那是他找了三年的女兒,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寶貝,憑什麼被人這麼欺負? 真就這麼算了,他咽不下這口氣。 可若是執意趕人,蘭家剛入京就樹敵,後續要多不少麻煩。 一邊是家族基業,一邊是虧欠多年的女兒。 蘭青峰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桌沿,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頭髮緊。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側過頭,目光落在了蕭九洲身上。 這事最終怎麼處置,也該聽聽蕭九洲的意思。 西目相對的瞬間,蘭青峰眼神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為難,還有幾分詢問。
蕭九洲卻沒立刻接話。 他垂眸看向懷裡的小丫頭,靈萌正叼著一小塊草莓糕,鼓著腮幫子嚼得正香,彷彿剛才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跟她沒關係似的。
見爹地看過來,她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嘴角還沾著點奶油,一臉懵懂。 蕭九洲指尖輕輕擦去她嘴角的奶油,聲音放得很低:“寶貝,你說怎麼辦?聽你的。” 他從來不會替女兒做決定。要罰要饒,都該由她自己說了算。
靈萌嚥下嘴裡的糕點,舔了舔嘴唇。她抬眼看向蘭青峰,對上他眼裡複雜的目光,忽然彎起眼睛笑了笑。 小丫頭的笑容軟乎乎的,像化開的棉花糖。她擺了擺小胖手,奶聲奶氣的聲音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不用趕出去啦。” “我不計較啦。” “就讓他們留在這兒吃飯吧,鬧鬨鬨的,多影響大家吃好吃的呀~~~~~~”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沒有得理不饒人的刻薄,也沒有故作大方的虛偽,就是單純覺得,為了這點事攪黃整場宴席,耽誤大家吃點心,不值得。 蕭九洲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即抬眼看向蘭青峰,語氣平淡:“既然寶貝不計較,那我也無所謂。客隨主便,蘭二爺看著安排就行。” 話裡話外,全是順著女兒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