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連中央空調的風聲都好像停了，空氣沉得像灌滿了鉛。
李輕舟張了張嘴，剛想打個圓場緩和一下氣氛，可看著靈萌小小的背影，看著她渾身散發出的、和年齡完全不符的冷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好像和剛才那個會笑會鬧、會好奇湊上去看石靈的孩子，不是同一個人。
蕭九洲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太瞭解自己的女兒了。平時軟乎乎的，怎麼逗都不生氣，像個沒脾氣的糯米糰子。可一旦冷下臉不說話，那就是真的動了怒。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想把孩子護回自己身邊，可腳步剛抬起來，又停住了。
他看到靈萌攥得緊緊的小拳頭，看到她微微繃緊的肩膀，知道這孩子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要守的底線。
蕭九洲緩緩收回腳步，他站在靈萌身後不遠的地方，像一座沉默的靠山，只要靈萌回頭，隨時都能躲進來。可只要靈萌不想退，他就絕不會讓任何人逼她。
長樂也悄無聲息地飄到了靈萌身側，周身的灰白色陰氣凝而不發，隨時準備出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小主人身上的功德金光正在慢慢翻湧，像沉睡的火山，正在積蓄著噴發的力量。
蘭雲清還沒察覺到氣氛的變化，或者說，他根本沒把一個三歲孩子的怒氣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小孩子鬧脾氣而己，過會兒就好了。他皺了皺眉，還想繼續說教，想把修行界的規矩掰碎了講給她聽：“我知道你覺得它們可憐，可你想想博物館裡的工作人員，想想那些白天來參觀的遊客。萬一哪天石靈失控，傷了普通人，這條命債，難道要算在你今天的心軟上嗎？”
他說得語重心長，自認佔盡了道理。
可回應他的，依舊是沉默。
靈萌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沒什麼波瀾，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動了一下。
小小的腳丫抬起來，踩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音。她就那麼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朝著蘭雲清走過去。
粉色的斗篷隨著腳步輕輕晃動，露出裡面粉白的漢服裙裾，像一朵慢慢飄近的雲。她個子小小的，在高大空曠的展廳裡，在兩米高的守陵獸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
可每往前走一步，空氣裡的壓迫感就重一分。
她走得很慢，像在丈量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也像在一點點壓垮對方居高臨下的傲慢。
蘭雲清起初還站得穩穩的，帶著長輩的包容與耐心，等著她走近了鬧脾氣。可隨著靈萌越走越近，他心裡竟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不對。
不對勁兒。
這孩子身上的氣息不對。
沒有凌厲的殺氣，沒有狂暴的靈力，只有一股越來越沉的、溫潤卻不容冒犯的力量，像潮水一樣慢慢湧過來，壓得人胸口發悶。那是功德金光的氣息，中正平和，卻萬邪不侵，帶著天地間最正統的威嚴。
蘭雲清下意識地想後退半步，可骨子裡的驕傲又讓他硬生生釘在了原地。他不信，一個三歲的孩子，能翻出什麼天來。
幾步遠的距離，靈萌走了很久。
首到她停在蘭雲清面前不到兩步遠的地方，仰著小臉，才能完完整整看清對方的臉。
她站定了，沒說話，就那麼抬著頭，靜靜地看著蘭雲清的眼睛。
小小的身子還不到蘭雲清的腰際，可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首，竟半點不輸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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