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層的落地窗邊設了一處私密的休息區,深棕色的真皮沙發沉穩大氣,旁邊立著同色系的實木茶臺,白瓷茶具瑩潤光潔,是劉特助剛按蕭九洲的口味泡的金駿眉。沸水衝開茶葉,甜醇的蜜香混著淡淡的桂圓香嫋嫋散開,和窗外飄進來的桂香纏在一起,漫在安靜的走廊裡。遠處的西山在秋日晴空下顯出淡青色的輪廓,層林盡染,像一幅暈開的水墨畫。
蕭九洲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平淡疏離,卻不失東道主的禮數:“蘭二爺難得來一趟,喝杯茶再走。正好合作裡還有幾個細節,也可以順道聊兩句。”
蘭青峰也沒推辭,頷首落座。玄色暗紋唐裝襯得他肩背挺拔如松,周身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冽氣場,可指尖碰到溫熱的茶杯時,冷硬的眉眼還是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許。剛才走廊上匆匆撞見那個兔糰子,滿腦子都是圓滾滾的屁股和軟乎乎的 “噓” 聲,這會兒坐下,翻湧的心緒反倒稍稍定了些。
兩人先順著合作專案聊了幾句,從供應鏈佈局聊到京市下半年的商圈規劃,都是商場上的場面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客氣又疏離。聊到京市世家圈子的往來時,蘭青峰指尖摩挲著青瓷茶杯的邊緣,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開了口:
“說起來,過幾日蘭家在西山的別院有一場秋宴。京裡的名門世家、商界同仁都會過去湊個熱鬧,賞賞秋景,嚐嚐新收的秋茶。蕭總要是有空,不妨賞光過去坐坐。”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蕭九洲,深邃的眼眸裡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語氣放得平緩自然,像極了尋常的商業邀約:“蕭總也可以帶家屬一同前來。宴會上備了專門的孩童席位,有御廚做的各式點心,還有幾個世家家的同齡孩子。人多熱鬧,小孩子去了,也能多認識幾個玩伴。”
話說得委婉周全,挑不出半分錯處,可內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場秋宴是蘭家入京後第一次正式的世家宴席,明面上是聯絡人脈、站穩腳跟,可蘭青峰真正放在心上的,從來都不是那些商界名流。
他想讓靈萌來。
想名正言順地見她一面,不用隔著三十公里的傳視鏡,不用躲在食堂二樓的玻璃後面,就光明正大地看著她在眼前跑跳、笑鬧,看她吃點心時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哪怕她還不知道自己是誰,哪怕只能遠遠看幾眼,能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他甚至提前吩咐下去,宴會上要多備些軟糯的甜食、鮮榨的果汁,連孩童玩耍的區域都特意讓人鋪了最軟的地毯,就怕她摔著碰著。這些心思,他沒跟任何人說,連蘭二都只當是二爺重視這場宴席。
蕭九洲端著茶杯的手沒動,抬眼迎上蘭青峰的目光。
深邃的眼眸裡沒什麼波瀾,顯然是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當然懂。
從蘭雲清第一次登門,到蘭家悄無聲息入京佈局,再到今天這場刻意安排的 “偶遇”,蘭家打的什麼主意,他從一開始就一清二楚。認親是遲早的事,血脈親情這東西,從來不是躲就能躲過去的。
他從來沒打算攔著靈萌認親。血濃於水,這是孩子與生俱來的權利,他沒資格替她做決定。可什麼時候認、怎麼認,必須慢慢來,得順著孩子的心意,絕不能唐突了他捧在手心裡疼的小丫頭。
蘭家想借著宴席循序漸進地靠近,他能理解,卻不會順著他們的節奏走。
蕭九洲放下茶杯,杯底輕輕磕在茶托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他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多謝蘭二爺盛情相邀。不過去不去,我做不了主,得問問我女兒的意思。”
這話一齣,站在蘭青峰身後的蘭二先愣了。
他往前半步,臉上寫滿了不解,沒忍住脫口而出:“蕭總,不過是一場宴席而己,您首接定了便是,何必特意問小孩子?她才三歲,哪懂這些人情往來的事。到時候您帶她過去,吃點好吃的,玩會兒就熟了。小孩子嘛,哄哄就願意去了。”
在蘭家長大,他見慣了世家子弟的行事規矩。莫說只是赴一場宴席,就是拜師、定親、甚至家族安排的修行前程,也都是長輩一言而定,哪有反過來問三歲孩子意見的道理?奶娃娃懂什麼喜好,哄哄騙騙就過去了,犯得上這麼鄭重其事?
在他看來,蕭九洲這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
蕭九洲聞言,搖頭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卻和平時商場上疏離客套的笑截然不同,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藏不住的溫柔。他特意壓低了點聲音,像在分享什麼尋常的育兒心得,語氣都比剛才絮叨了不少:
“你們是不知道,這丫頭現在可宅了。平時除了跟我出門,大多時候都待在家裡,看短劇、搭積木、跟後花園的兩隻石靈玩,過得自在得很。”
“上個月行業酒會我帶她去過一次,剛到半小時就鬧著要走,說人太多吵得慌,躲在休息室吃了一下午小蛋糕,說什麼都不肯再去宴會廳。後來再跟她說起類似的聚會,她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特意諮詢過業內很有名的育兒專家,說三歲多的孩子己經開始有主體意識了,有自己的喜好和想法,知道什麼事舒服、什麼事不舒服。大人不能總替她做決定,得學著徵求她的意見,尊重她的選擇。不然容易逆反,反倒不利於性格養成。”
他說得慢條斯理,一句一句,全是關於女兒的細碎小事。連孩子出門多久會累、喜歡在家玩什麼、專家說過什麼理論,都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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