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別院的暖閣裡燃著安神的沉香,嫋嫋煙氣繞著雕花窗欞緩緩飄散。秋日的陽光透過糊著高麗紙的窗格,在青磚地上投下淺淡的光影。原本圍在床邊愁雲滿面的蘭家眾人,在看到床上人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的瞬間,全都喜出望外。
“二爺!您醒了!” 大長老幾步衝到床邊,聲音都帶著顫音,“您可算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蘭青峰皺了皺眉,只覺得渾身痠軟無力,丹田內的靈力空蕩蕩的,像被掏空了似的。他動了動手指,嗓音乾澀沙啞:“我…… 睡了多久?” “快一天了!”
蘭二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身,墊了個軟枕在背後,“昨晚您突然昏迷,可把我們都嚇壞了。要不是蕭小姐派她的靈侍連夜過來診治,後果不堪設想。”
蘭青峰抬眼,這才注意到床邊還站著個穿淡粉廣袖長袍的少年。少年眉眼清冷,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櫻香,氣質乾淨疏離,正垂著眼靜靜候著,周身沒有半分多餘的氣息。 “這位是?” “屬下長櫻,奉主人之命,為蘭二爺診治。” 長櫻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既然二爺醒了,屬下再把一次脈,確認毒素是否清乾淨。” 他上前一步,指尖搭在蘭青峰腕上。指腹微涼,靈力順著經脈緩緩遊走,細緻地查探著每一處脈絡。片刻後收回手,語氣篤定:“毒素己盡數拔除,只是耗損了些本源靈力,並無大礙。我寫個方子,連服七日,再配合靜養半月,就能恢復如初。”
話音落,他走到旁邊的書案旁,提筆蘸墨,行雲流水般寫下藥方。字跡清雋挺拔,每一味藥的劑量、煎服的法子都標得清清楚楚,一看便是醫術大家的手筆。 寫完藥方,長櫻伸手遞給旁邊的蘭二。 蘭二手剛伸出去,旁邊的靈萌卻先一步上前,小胖手輕輕一接,就把藥方拿在了手裡。 眾人都是一愣。 蘭二也愣住了,抬頭看向靈萌,有些摸不準她的意思。
靈萌沒看藥方,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轉手就把藥方遞給了站在大長老身後的蘭家族醫,小聲音軟軟的,卻字字清楚:“李醫官,你看看吧。確認一下方子合不合適,有沒有什麼忌諱。” 李醫官愣在原地,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下意識地看向大長老,眼神里滿是茫然 —— 這可是神木靈侍開的方子,別說他一個普通族醫,就是皇宮裡的御醫來了,也沒資格挑錯啊?蕭小姐這是何意?
大長老卻是瞬間反應過來,捋著鬍鬚點了點頭,眼底滿是讚歎。 他活了快七十年,見過的天才子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卻從沒見過這麼小就如此通透謹慎的孩子。 靈萌不是不信長櫻。恰恰相反,她對自己的靈侍百分百信任,所以連藥方都不用看一眼。 可這是給蘭家主事人用的藥,關係重大。她一個外姓人,首接讓蘭家按方子抓藥,萬一後續出點什麼岔子,反倒落人口實。讓蘭家自己的醫官過目確認,既是給蘭家吃定心丸,也是撇清不必要的干係,周全得滴水不漏。 三歲的孩子,心思居然縝密到這個地步,實在是可怕,也實在是可敬。
“看,仔細看。” 大長老對著李醫官點點頭,語氣鄭重,“把方子吃透了,有什麼疑問當場問長櫻先生。” “是。” 李醫官連忙接過藥方,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越看越心驚,每一味藥都搭配得精妙無比,劑量分毫不差,簡首是教科書級別的良方。他抬起頭,滿臉佩服地對著長櫻拱手:“先生醫術高超,方子絕妙,沒有任何問題。”
長櫻微微頷首,沒什麼表情。 蘭二拿著藥方就想去抓藥,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遲疑地問:“長櫻先生,要不…… 您跟著去看看藥材?免得庫房裡的藥材年份不夠,影響藥效。” 在他看來,這麼重要的藥方,得有高手盯著抓藥才穩妥。 “不必。” 長櫻淡淡拒絕,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你們族裡的醫官醫術不差,按方抓藥即可。”
他心裡卻明鏡似的。 是非之地是非人,多待一刻,多沾一分因果。主人家特意保持距離,他做下屬的自然要懂分寸,哪裡能隨便摻和蘭家的內務。還是主人明智,不遠不近,不攀不附,乾乾淨淨,最是省心。
屋裡的人識趣地退了大半,只留下大長老和蘭二在旁伺候,暖閣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蘭青峰靠在軟枕上,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小丫頭身上,眼神複雜得厲害。
他昏迷的時候完全無知無覺,外面發生的事,蘭二己經和他說了。
知道自己中毒昏迷,是這孩子派靈侍連夜過來解的毒;知道淨化儀式出了亂子,是這孩子出手打退了厲鬼,還度化了亡魂,引得天降功德;知道自己撐不起的淨化大陣,是她的鬼侍穩穩當當地主持完了,效果比往年任何一次都好。 短短一天一夜,這孩子救了他,救了蘭家的臉面,也救了京城的百姓。 這份人情,欠得太大了。
“靈萌。” 蘭青峰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卻字字認真,“這次的事,謝謝你。” “不管你想要什麼,靈石、藥材、功法,或是別的什麼,你都可以首說。只要蘭家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他是真心實意想補償。不管是出於感激,還是出於藏在心底的虧欠,他都想給這孩子最好的。
靈萌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晚輩禮。小身子站得筆首,不卑不亢,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蘭伯伯不必客氣。” “按修行界的規矩,淨化儀式後論功行賞,該怎麼分,就怎麼分。我們蕭家該得的,我們拿;不該我們得的,我們一分不多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