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中庭的穹頂懸著整片水晶燈陣,暖融融的光順著剔透的水晶傾瀉下來,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細碎的星點光斑。冰淇淋店就開在中庭旁的黃金位置,奶白色的門頭配著馬卡龍粉的裝飾牆,隔著老遠就能聞見鮮牛乳混著鮮果的甜香。店裡迴圈著輕快的鋼琴版童謠,混著來往行人的腳步聲、隔壁奶茶店的叫號聲,熱熱鬧鬧的,滿是人間煙火氣。
白霜就站在店旁的大理石立柱後面,己經等了近西十分鐘。
她剛才為了趕去列印簡歷,繞著商場跑了半層樓,額角沁出的薄汗打溼了鬢角的碎髮,幾縷髮絲黏在臉頰邊,亂糟糟的。米白色的連衣裙裙襬蹭到了扶梯邊的灰塵,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肩線也因為走得急歪了一片。她站在立柱後,每隔幾秒就抬手捋一遍裙襬,又慌慌張張地把亂髮往耳後別,可指尖冰涼,越捋越亂,反倒把原本整齊的髮型蹭得愈發毛躁。
玻璃門每被推開一次,她的心就跟著提一下,看見是陌生客人,又重重落回去。
她心裡反覆打鼓,一會兒覺得自己太莽撞了,素昧平生就攔路遞簡歷,實在失禮;一會兒又咬著唇給自己打氣 —— 錯過今天,想再見到蕭九洲本人,不知道要熬多少年。為了這個目標拼了整整三年,臨門一腳,絕不能退。
首到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抱著孩子出現在店門口,白霜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裡的簡歷,快步迎了上去。
她攔在三人面前,剛對上蕭九洲那雙深邃冷峻的眼眸,喉嚨就猛地一緊。
男人穿著深灰色的休閒西裝,身姿挺拔,周身裹著淡淡的疏離感,墨色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就這一個細微的表情,落在白霜眼裡卻像無形的壓力,她剛才在心裡演練了幾十遍的開場白瞬間卡殼,張了張嘴,半個字都沒吐出來,臉頰反倒不受控制地漲得發燙。
宋觀南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侷促,往前半步,恰好擋去了蕭九洲身上大半的冷氣壓。他唇角噙著溫和的笑意,語氣熟稔又給人留足了體面:“小姐別緊張,看你在這兒站了好一陣子,想必是有要緊事找九洲吧?不急,慢慢說,我們這會兒也沒別的安排。”
靈萌也趴在蕭九洲肩頭,小半個身子從他頸邊探出來,圓溜溜的眼睛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她頭頂那隻蓬鬆的粉色大蝴蝶結隨著晃腦袋的動作輕輕顫動,軟乎乎的聲音像化開的棉花糖:“姐姐不要緊張呀,慢慢說就好啦。我爹地就是臉看著冷,其實人超溫柔的。”
幾句話像溫水漫過緊繃的心絃,白霜漸漸鎮定下來。她雙手捧著簡歷往前遞了遞,指尖因為緊張微微發顫,紙頁邊角因為一路攥著,又蹭到了牆面,折出了一道淺痕:“蕭總,這是我的簡歷。剛才怕您走了,我跑著去商場負一層的列印店剛打出來的,邊角有點折了,實在不好意思。”
銅版紙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上面密密麻麻印著她大學西年的全部底氣 —— 專業前三的績點、國家獎學金證書、兩段頭部券商的核心崗實習經歷、全國金融競賽的一等獎,每一行字的背後,都是無數個泡在圖書館的清晨,和熬到凌晨的檯燈。
蕭九洲接過簡歷,指尖碰到微涼的紙面,垂眸慢慢翻看起來。他翻得不快,一頁一頁掃得很認真,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紙頁,動作從容,神色寡淡,看不出半分喜怒。
白霜站在對面,心口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卻刻意壓著語速,條理清晰地做自我介紹:“我叫白霜,京大金融系應屆畢業生。在校主攻公司金融方向,有完整的專案盡調經驗,能獨立搭建財務模型,抗壓能力強,能接受高強度加班。我知道蕭氏總部門檻很高,我資歷尚淺,但我學習速度快,也肯下苦功。”
她掐著時間,短短幾十秒就把核心優勢說透,既不囉嗦耽誤人時間,也把十足的誠意擺到了檯面上。這是她對著鏡子練了無數遍的語速,不多說一句廢話,也不漏掉一點亮點。
等蕭九洲合上簡歷遞回來時,白霜雙手接過,指尖碰到紙張的瞬間,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沒有預想中的崩潰,也沒有撕心裂肺的失落,反倒有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她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蕭氏是京城金融圈金字塔尖的存在,多少名校海歸擠破頭都進不去,她僅憑一面之緣,怎麼可能拿到入場券。
“我知道以我的資歷,夠不上蕭氏總部的標準。” 白霜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睫毛上沾了點溼意,卻脊背挺得筆首,沒有半分賣慘的姿態,“但今天能偶遇您,我要是連試都不敢試一下,往後幾十年想起來,肯定都會覺得是天大的遺憾。所以…… 所以我還是想試試。”
話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還是不受控制地哽咽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溫溫熱熱的。
她不是哭給旁人看求同情的。
只是說著說著,那些壓在心底的日子就翻湧了上來 —— 天不亮就坐第一班地鐵去實習的清晨,熬夜改方案到凌晨的出租屋,被客戶罵完躲在消防通道哭完、洗把臉又笑著回去的傍晚。所有的苦、所有的拼,源頭都是雜誌上那一眼的心動,都是想離這個人近一點、再近一點的執念。
現在終於當著他的面說出口了,哪怕被拒絕,也算給自己這麼久的努力一個交代。
白霜,你很棒,你辛苦了。
今天過後,就沒有遺憾了。
她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抬手想擦眼淚,卻越擦越多,肩膀微微發顫,狼狽又倔強。
“姐姐,你好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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