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九洲看著眼前的寇三。
一半臉在哭,一半臉在笑。
左臉的眼淚還在流,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一滴,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右臉的笑容越咧越大,嘴角幾乎要裂到耳根,露出一口黃黑相間的尖牙,連顴骨都因為那猙獰的笑而高高凸起。
兩種完全對立的表情,硬生生拼在同一張臉上,中間的分界線清晰得像被刀割過,連肌肉的走向都截然不同 —— 左臉的皺紋是下垂的、愁苦的,右臉的皺紋是上挑的、獰惡的。左臉的皮膚還帶著點活人的溫度,右臉的皮膚卻泛著青灰色的死意。
同一張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撕開,一半是人,一半是鬼。 噁心。
蕭九洲的眉頭皺得緊緊的,胃裡一陣翻湧,那股腥臭味混著腐爛的氣息,燻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足夠的距離,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
笑著的那半邊臉,忽然狂笑起來。 “桀桀桀…… 這裡沒有手機訊號!你拿手機有什麼用?害怕了吧?害怕就對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指甲刮過黑板,帶著濃濃的惡意和得意,像一隻終於抓住了獵物的毒蛇,正慢悠悠地欣賞獵物的恐懼。
蕭九洲沒有理他。 他盯著手機螢幕,螢幕上是靈萌的照片 —— 小丫頭缺著顆大門牙,笑得一臉燦爛,眼睛彎成兩彎月牙,臉頰上還沾著點餅乾渣,看著又傻又可愛。 蕭九洲深吸了幾口氣。 看著女兒的笑臉,心裡那點因為詭異場面而生出的不適,漸漸壓了下去。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螢幕上靈萌的笑臉,彷彿耳邊那些惡毒的詛咒,根本不存在。
“哈哈哈!怎麼不說話?嚇傻了?” 寇三右臉的笑容更猙獰了,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惡意,“我告訴你,如果你現在跪下,磕頭,承認你就是個廢物,我還可以給你留個全屍!桀桀桀…… 給你剩一隻眼睛,你說好不好啊?”
“對了,你不是很疼愛你的女兒嗎?” 寇三的聲音忽然變得陰毒,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你說,如果你的女兒看到你的一隻眼睛,她能認出來是你嗎?哈哈哈!你猜,她會哭得多傷心啊?”
“我要把你的眼睛挖出來,泡在福爾馬林裡,寄給她!讓她好好看看,她爹地死得有多慘!桀桀桀 —— 我要讓她一輩子都做噩夢!”
蕭九洲依舊盯著手機螢幕。 深吸。 再深吸。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螢幕上靈萌缺了顆門牙的豁口,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彷彿耳邊那些惡毒的詛咒,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一首唱獨角戲的寇三,笑著的那半張臉,終於覺得沒意思了。
他停住了狂笑,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蕭九洲,不耐煩地問:“喂!你到底在幹什麼?!聾了嗎?!說話!”
蕭九洲將手機收起來,揣回口袋。 然後,他揮了揮手中的匕首,刀刃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冽的光,像一泓秋水。 他看著寇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太醜了。我看看我的寶貝,洗洗眼睛。”
寇三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自己醞釀了半天的威脅和詛咒,換來的居然是這麼一句輕飄飄的話。 隨即,他暴怒了。
“你找死!!!” 他怒吼一聲,渾身戾氣暴漲,青灰色的手指變成了尖利的爪子,指甲泛著烏紫色的光,帶著腥風,朝著蕭九洲的面門就撲了過來。
那速度極快,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換做普通人,恐怕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可他的動作,在蕭九洲眼裡,太慢了。 蕭九洲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寇三衝了上去。
特種兵的近身格鬥,快、準、狠,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腳下的步法精準到毫釐,身體的角度恰到好處,每一寸肌肉都在最恰當的時機發力。
寇三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蕭九洲就到了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臉上那道哭和笑的分界線。
然後,一道寒光,從他的面門正中,劈了下去。 “嗤 ——” 匕首入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撕開一匹厚布。
等寇三再有反應的時候,他己經變成了兩半。
沒錯。 蕭九洲一刀,從他的頭頂正中,沿著那條哭和笑的分界線,將他整個人,劈成了兩半。
左半邊,是哭的。眼淚還在流,眼睛裡滿是解脫,嘴唇微微張著,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