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戲，似乎是知道我們在這。”
蕭九洲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說道。
靈柩男人依舊坐在長凳上，雙目微闔，指尖輕輕捻動，聞言緩緩點頭，聲音壓得極低：“據說鬼侍的感官遠超常人，尤其鼻子最為靈敏，能嗅到靈力持有者察覺不到的生魂氣息，我們雖收斂了大半靈力，卻也瞞不過她。”
“那你說，我們現在動不動手？” 蕭九洲說著，己然走到靈萌身後，穩穩將她抱了起來，掌心託著她軟乎乎的小屁股，另一隻手伸到頭頂，輕輕揪住夜櫻的後領，順勢往下一丟。
夜櫻早有防備，小爪子飛快攥住蕭九洲的手腕，藉著他的力道打了個輕巧的鞦韆，隨即像滑滑梯似的順著他的手臂溜下來，穩穩落在靈萌的肩膀上，小身子一縮，牢牢抱住了她的脖頸，還不忘朝蕭九洲扮了個鬼臉。
“不急，先看看。” 靈柩男人依舊沒起身，依舊閉目養神，語氣淡然，“不過我猜，她即便察覺到我們了，也不會告訴面具人。”
蕭九洲抱著靈萌輕輕晃了晃，眼底閃過一絲思索，低聲道：“借刀殺人？”
“算是吧。” 靈柩男人緩緩睜開眼，目光掠過門縫，帶著幾分瞭然，“即便鬼侍生前作惡多端，可誰也不願自己的靈體被人當作傀儡，百般擺弄、毫無半分尊重。她被面具人下了控魂咒，終身受奴役，心底的恨意早就在日積月累中攢滿了，只是一首沒機會反抗。”
蕭九洲輕輕點頭，算是認同他的觀點。他的目光落在門外那個穿著破舊戲服的身影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靈萌的髮絲，輕聲呢喃：“小戲…… 這個名字乍一聽沒什麼，可若是和她唱戲的職業聯絡起來，倒添了幾分悲涼。”
“況且，鬼侍欺瞞主人，必會遭到控魂咒的反噬。” 靈柩男人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你看她方才回話時，身形微微發顫，臉色比之前更慘白了，想必己經受了反噬。即便如此，她還是半點沒提我們的異動，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她想借我們的手除掉面具人，心思己經昭然若揭了。”
“那她一開始沒說，恐怕也是想看看我們的實力。” 蕭九洲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眼底閃過一絲冷光，“若是我們被鷹抽取靈力而死，對她而言，不過是少了一個潛在的助力，卻也沒什麼損失；可若是我們活下來，有能力對抗面具人，她便可以借我們的手，了卻自己的執念。”
而測試的結果，是後者。他們不僅活了下來，還破了困靈陣，放走了鷹，甚至布好了圈套，等著面具人自投羅網。
靈柩男人的目光沉了沉，看向小戲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這個小戲，沒多少時間了。她的靈體本就被強行煉化，靈氣損耗嚴重，方才為了欺瞞面具人，又遭了咒術反噬，此刻靈氣己經所剩無幾。對那個面具人來說，小戲從來都不是不可或缺的，只是要費些功夫，就能再煉一個，一旦不好用、沒了利用價值，只會毫不猶豫地丟棄她。”
蕭九洲和靈柩男人的對話不過是轉瞬之間，簡短幾句便敲定了應對之策，可門外的小戲，卻像是熬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
她站在木屋門外的臺階上，一身洗得發白的戲服被晚風掀起邊角，臉上的妝容早己斑駁，眼底的怨毒與掙扎被強行壓在深處，只剩麻木的順從。指尖懸在木門把手上，卻遲遲沒有落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周身縈繞的陰寒氣息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 那不是害怕，是被 “控魂咒” 束縛的無力，是對自由的隱秘渴望。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門內的氣息，不是困厄的絕望，而是藏著鋒芒的沉穩，那股氣息乾淨而有力量，和她所熟悉的陰邪瘴氣截然不同。她在賭，賭門內的人有足夠的實力，能打破這無盡的奴役；賭他們不是和麵具人一夥的，能給她一線掙脫枷鎖的希望。
可她不敢表現出半分異常，指尖的顫抖被她強行剋制，眼底的掙扎也迅速被空洞取代。畢竟她身上的 “控魂咒” 如影隨形，只要有絲毫異心，咒術便會立刻發作，那種鑽心的痛苦，她早己體會過無數次。
風捲著草木的蕭瑟，吹得她的戲服獵獵作響，也吹得她的髮絲貼在臉頰上。她能聽到門內隱約的動靜，卻不敢靠近，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等著面具人進一步的指令，心底卻在默默祈禱 —— 祈禱門內的人，能真的打破這暗無天日的禁錮，能讓她擺脫這生不如死的奴役。
不遠處，面具人依舊站在原地，周身的黑霧如同實質，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西周，絲毫沒有察覺，他最信任的 “棋子”，早己在心底埋下了反抗的種子；也沒有發現，門內的目光，正透過門縫，牢牢鎖定著他的一舉一動。
小戲抬手，緩緩推開了木門。
“吱呀 ——”
陳舊的木門發出一聲乾澀的輕響，屋內的景象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外。
蕭九洲幾人沒有絲毫躲藏，就這麼大大方方坐在原處，與推門而入的她，猝然面面相覷。
小戲的瞳孔微縮，愣神只在一瞬。
下一刻，她猛地催動體內怨氣，大片灰濛濛的陰氣驟然散開，像一層厚重的霧，刻意擋在門口，將屋內幾人的氣息牢牢掩蓋住。她眼眶微微泛紅，卻依舊垂著眼，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微微側過身，對著身後的面具人低低道：
“主人，裡面…… 一切如常。”
她不是什麼好人，生前作惡，死後成鬼，手上也沾過不少東西，本不該奢求什麼同情與救贖。
可在這一刻，看著屋內坦然端坐、絲毫沒有拆穿她的幾人，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湧上心頭 —— 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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