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子裡的桂花糕還剩兩塊,杏仁酥也動了一塊。
蘭雲清指尖捏著擦過手的棉帕,慢慢將指尖的酥皮碎屑擦乾淨,動作慢條斯理,可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陽光順著落地窗慢慢往西邊挪,在地毯上拉出長長的光影,落在靈萌軟乎乎的發頂,也落在他微微收緊的手背上。他今天登門,本是抱著認親的目的來的,想憑著血緣親情打動她,把人帶回蘭家。可見面之後的種種,早己打亂了他所有的預設。
這小丫頭比他想象的要通透得多,也堅定得多。
強行遊說沒用,打感情牌沒用,連血脈相連的長相,都掀不起她半分情緒波瀾。要是再按著原計劃說些 “骨肉至親”“認祖歸宗” 的話,反倒顯得突兀,還會惹得她反感。
可就這麼走了,他又不甘心。
不管她認不認這個家,承不承認血脈,有些事,她總該知道。她有權知道自己來自哪裡,本姓是什麼,親生父母又是誰。哪怕她現在毫不在意,至少不能讓她活在一團迷霧裡。這是他作為堂兄,能做的最本分的事。
蘭雲清將疊得整齊的棉帕放在茶几一角,抬眼看向對面的小丫頭,神色鄭重了幾分。周身原本刻意收斂的冷硬氣場,也不自覺地散出來些許,這是他談及家族事務時,多年養成的習慣。
“靈萌,有件事,我覺得無論你在意與否,都該告訴你。”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卻依舊放輕了語氣,怕嚇著她。
靈萌正低著頭,指尖輕輕順著長福的耳毛,小傢伙被順得舒服,眯著眼睛首打呼嚕。聽見蘭雲清的話,她抬起頭,小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眼神清亮,像在認真聽,又像沒往心裡去:“叔叔你說。”
不卑不亢,從容得不像話。
蘭雲清心裡暗歎一聲,緩緩開口:“我們的家族,姓蘭。是傳承了上千年的隱世靈脩家族,世代居於西南群山之中,很少涉足世俗界。我叫蘭雲清,是蘭家長房長孫,按輩分算,你是我嫡親的堂妹,也是蘭家正經的嫡系血脈,按族譜字輩,該是‘雲’字輩。”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目光緊緊鎖在靈萌的臉上,不想錯過她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姓氏,族譜,嫡系血脈。
這些在世俗人眼裡或許不值一提,可在隱世家族裡,是刻在骨血裡的根。他以為,哪怕她再不認親,聽到自己真正的姓氏,聽到自己是家族嫡系,至少也會愣一下。
可靈萌沒有。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聽到 “今天天氣不錯” 一樣平常,嘴角的笑意沒變,眼神也依舊清亮,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探究,更沒有什麼 “找到根” 的動容。
“哦,原來是蘭家呀。” 她軟軟地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鄰居家姓什麼。
蘭雲清噎了一下,準備好的一肚子關於家族榮耀、血脈傳承的話,瞬間全堵在了喉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