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身是蕭九洲上個月特意飛了三趟蘇州,找最有名的蘇繡大師量身定製的。從選料到紋樣,從針腳到鑲邊,他每一樣都親自把關,前前後後改了五次圖樣,就為了挑出最襯靈萌膚色的粉色,連領口珍珠的品級都是他對著光一顆一顆挑出來的,容不得半分瑕疵。
下裙是漸變的粉白羅裙,腰際是柔粉,往下慢慢暈成月白,裙襬處用銀線繡著滿幅寒梅落雪。針腳細得像髮絲,每一片花瓣都繡得栩栩如生,走動時裙襬輕輕晃動,銀線折射著光線,像落了一身細碎的星光,又像雪片簌簌落在梅枝上,靈動又雅緻。腰間繫著同色系的繡梅宮絛,宮絛末端墜著一枚暖玉雕的小老虎,虎頭圓滾滾的,虎鬚都根根分明,剛好對應靈萌的屬相。這枚玉佩是蕭九洲找了京城最有名的老玉雕師,守在作坊裡半個月,一點點磨出來的,就為了雕出最威風也最可愛的小老虎模樣。
她頭髮挽了兩個圓圓的雙丫髻,用同色系的珍珠髮帶繫著,髮帶末端垂著小小的珍珠流蘇,一步一晃,叮鈴似的輕晃。小臉襯得粉雕玉琢,眉眼間的軟萌混著漢服的雅緻,看得人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而最撞入眼簾的,是她腳上那雙鞋。
蘭雲清的目光落在她腳上的瞬間,瞳孔微微一縮,差點沒控制住站起身。
那是一雙金縷鞋。
整雙鞋的鞋面,全由千足赤金拉成的細絲編織而成。金絲細得像髮絲,卻堅韌無比,編織的紋路細密規整,像魚鱗一樣層層疊疊,在光線下不晃眼、不張揚,只流轉著溫潤又醇厚的金色光澤,貴氣卻不俗氣。鞋面上錯落鑲嵌著數十顆鴿血紅寶石,色澤濃豔像凝固的血滴,還有幾塊帝王綠翡翠料子,水頭足得像要滴出來,再點綴著幾顆罕見的南洋黑珍珠,周圍圍著細碎的白鑽,熠熠生輝卻不雜亂。就連鞋口的滾邊,都密密鑲了一圈細小的紅寶石,抬腳落步間,紅光一閃而過,自帶一股皇家貴氣。
這不是普通的奢侈品童鞋。
蘭雲清死死盯著那雙鞋,腦子裡瞬間閃過資料裡的記載 —— 盛世拍賣會三年一度的春拍,曾出過一件鎮館之寶,正是一雙傳世金縷鞋。
這雙鞋的具體年代早己無從考證,相傳是前朝某位公主的生辰禮,當時舉全國之力,召集了上百名頂尖匠人耗時三年才打造完成,可還沒等公主上腳,鞋子就莫名遺失,從此輾轉流離數百年,歷經無數人手,最後被盛世集團收入囊中,成了拍賣行的鎮館之寶,輕易不對外示人。
它最令人稱奇的從來不是黃金寶石的奢華,而是逆天的實用性。傳說十歲以下的孩童,無論男女、無論腳大腳小,只要穿上它,鞋子就會自動貼合腳型,變幻出最舒適的鞋底弧度,不磨腳、不擠腳,宛若量身定製。更神奇的是它西季皆宜,寒冬臘月穿著,鞋底會自動生出暖意,從腳底暖到心口;酷暑盛夏穿著,鞋身透氣清涼,半點都不悶汗。哪怕穿得再久,鞋裡也不會有半分異味,永遠乾爽潔淨,像自帶淨化之力。
當時資料裡寫,蕭九洲在那場拍賣會上,以整整五十億的天價,拍下了這雙鞋。
蘭雲清第一次看到這條資訊的時候,只覺得荒謬又可笑。五十億買一雙只能穿幾年的童鞋?世俗界的商人果然錢多到沒地方花,淨搞些譁眾取寵的噱頭。他甚至篤定,這種傳世文物肯定是被擺在收藏室裡落灰,不過是有錢人用來撐門面的擺設。
可現在,他眼睜睜看著這雙傳說中的金縷鞋,就安安穩穩穿在靈萌的腳上。
鞋型貼合著她小小的腳掌,弧度剛剛好,既不寬鬆也不擠腳,像天生就該長在她腳上一樣。她踩著臺階往下走,腳步穩穩當當,半點都沒有穿新鞋的生澀,顯然是穿了不止一次兩次。
蕭九洲不是把它當藏品供著,是真的給孩子日常穿的。
五十億的鎮館之寶,就這麼隨隨便便穿在三歲孩子腳上,踩在地板上,踩在草坪上,甚至踩過沾著泥土的小路。
“小小姐穿這身也太好看了!” 王媽從廚房出來,一眼就看首了眼,笑著抹了抹手,“先生眼光就是好,選的料子樣式都襯人,跟年畫裡走出來的小仙童似的。這金縷鞋也真合腳,您上次還說穿著比運動鞋還舒服呢。”
“嗯!穿著可舒服了!” 靈萌走到樓下,提著裙襬輕輕轉了個圈,裙襬像一朵慢慢綻開的粉梅花,銀線閃著細碎的光。她低頭踩了踩腳,小臉上滿是認真,“冬天穿腳腳暖暖的,夏天穿也不悶汗,爹地說比普通鞋子養腳。就是太金貴了,我平時都捨不得穿,只有去見爹地或者出門做客的時候才穿。”
她說得坦然,既沒有因為鞋子貴重而小心翼翼,也沒有刻意炫耀的得意。在她眼裡,這雙鞋值多少錢、是什麼鎮館之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爹地送她的禮物,穿著舒服,爹地看著喜歡,這就夠了。
長櫻快步走過來,替她理了理微微蹭皺的領口,又把垂到臉頰邊的髮帶掖到耳後,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好看是好看,就是風大,出門得把斗篷披上。先生特意交代過,穿漢服出門一定要裹嚴實,不能凍著脖子。”
說著就拿起搭在玄關的絨面小斗篷,淺粉色的料子,領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軟乎乎地裹住小臉,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更顯得嬌憨可愛。
蘭雲清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翻江倒海。
他不得不承認,蕭九洲對靈萌的好,遠超他的預料。
不是商人那種隨手砸錢的敷衍,是真的把每一分心思都花在了孩子身上。衣服要親手挑圖樣,鞋子要找全世界最好的,連一塊玉佩都要對應屬相親手盯著做。從裡到外,從上到下,每一個細節都透著 “我把女兒放在心尖上” 的在意。
別說普通人家,就是蘭家嫡系的孩子,也未必有這份細緻入微的疼愛。
可承認歸承認,刻在骨子裡的家族驕傲,還是讓他忍不住生出幾分較勁的心思。
蕭九洲能給的,不過是世俗界的金銀珠寶。蘭家傳承千年,奇珍異寶數不勝數,別說一雙金縷鞋、一身珍珠漢服,就是用天絲靈料織衣服,用暖玉做鞋,用深海夜明珠做裝飾,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論寶貝數量,論寶物品級,十個蕭家也比不上蘭家的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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