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輕舟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看著幾人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陶瓷展廳,總覺得身後涼颼颼的。他打了個寒顫,連忙快步追上去,再次牢牢攥住了蕭九洲的西裝後襬。
古墓特展在三樓最裡面的展廳,要穿過長長的青銅器走廊。燈光依舊通明,可越往裡面走,空氣裡的涼意就越明顯,連腳步聲的迴音都好像更重了些。
靈萌牽著蕭九洲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大眼睛裡滿是期待。她倒要看看,是哪件老物件,半夜不睡覺,在博物館裡跑來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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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的走廊比樓下更靜,厚實的防滑地毯吸走了大半腳步聲,只剩中央空調出風口的輕微嗡鳴在走廊裡迴盪。兩側展櫃裡陳列著各式青銅禮器,鼎身的暗綠銅鏽在燈光下泛著沉冷的光,刻滿銘文的器身靜默佇立,白天看是跨越千年的厚重歷史,到了深夜,一排排器物無聲列陣,反倒像披甲計程車兵,透著股沉甸甸的壓抑感。
越往古墓特展的方向走,空氣裡的涼意就越重。不是空調吹出來的乾冷,是那種貼著皮膚往裡鑽的陰寒,像細針似的鑽進衣領,順著後脊往下滑。李輕舟搓了搓胳膊,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邪門了,這層怎麼比樓下冷這麼多?館裡空調開太低了吧,也不怕把文物凍壞了。”
蕭九洲沒接話,只是握著靈萌的手又緊了緊。他常年被靈萌的功德金光裹著,又日日沾著女兒身上的靈力滋養,五感遠比普通人敏銳,此刻隱約能看到前方展廳門口浮著一層淡淡的青灰色光暈,像蒙了層薄紗,沉甸甸的氣息從門後透出來,壓得人胸口發悶。他下意識地將女兒往自己身邊帶了帶,高大的身影半擋在她身前,周身氣場不自覺地繃緊。
“就在裡面啦。” 靈萌停下腳步,伸出短短的手指,指了指不遠處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門上掛著銅牌,刻著 “西周早期古墓特展” 幾個字,邊緣己經被遊客摸得發亮。她仰著小臉,鼻子輕輕動了動,“氣息比外面濃多了,土腥氣混著石頭味,還有點青銅的鏽味。”
靈柩男人嗤笑一聲,雙手插兜率先邁步過去,黑衣掃過地面,幾乎沒發出聲響:“磨磨蹭蹭的,不就是倆鎮墓的石頭疙瘩,還能吃了你們不成?”
他抬手隨意一推,厚重的木門發出 “吱呀” 一聲悠長的悶響,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更濃的陰寒撲面而來,混著塵土、青銅鏽與潮溼的土腥味,像瞬間踏進了地下陵墓。展廳裡燈火通明,巨大的落地展櫃沿牆排成一圈,中央獨立展櫃裡擺著青銅方鼎、玉璧、金飾件,在射燈下熠熠生輝。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進門的瞬間,牢牢釘在了展廳中央。
只見兩個足有兩米多高的龐然大物,正扭打在一起。
左邊那個是人面獸身。腦袋是一張模糊的古人面孔,眉眼輪廓柔和,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像陵墓壁畫上走下來的神像。脖頸以下是雄獅般的軀體,西肢粗壯有力,爪尖鋒利如刀,渾身覆蓋著青灰色的石質紋理,連鬃毛都像是工匠一刀一刀鑿刻出來的,根根分明,泛著冷硬的石光。它動作沉穩有力,每一次揮爪都帶著千鈞之勢,拍在對方身上發出沉悶的 “砰砰” 聲,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
右邊那個則是徹頭徹尾的獸形。虎頭獅身,獠牙外露,銅鈴大的眼睛泛著暗綠色的兇光,身上的紋理像凝結千年的銅鏽,泛著暗綠的金屬光澤,看著比左邊那個兇戾十倍。它甩動著粗壯的尾巴,帶起呼呼的風聲,尾巴尖掃過地面,刮出淺淺的塵痕 —— 它們都是靈體,有形無質,能帶動氣流、發出聲響,卻碰不到現實裡的展櫃器物,這也是保安搜遍全館都找不到人影的原因。
兩個傢伙打得難解難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像悶雷似的滾過展廳。夜裡保安聽到的腳步聲、碰撞聲、器物響動聲,顯然都是它們打架折騰出來的動靜。
靈萌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盯著扭打的兩個大傢伙,非但沒有半分害怕,反倒眼裡閃著亮晶晶的好奇光,小聲驚歎:“哇,好大呀!跟公園裡的石獅子長得有點像,可是會動哎!”
蕭九洲眉頭瞬間緊鎖,幾乎是立刻就將靈萌往自己身後一拉,高大的身軀牢牢將她護在陰影裡,周身的氣場瞬間冷到了冰點。他沉聲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寶貝,站我身後,別往前湊,聽話。”
他能清晰地看見這兩個龐然大物的靈體,青灰色的身軀裹著厚重的地脈陰氣,一看就是在地底埋了上千年的老物件。雖說暫時沒看出傷人的意圖,可體型龐大、力道驚人,真要是打紅了眼失了控,傷到靈萌半分都不行。
長樂身形微動,己經悄無聲息地擋在了父女倆身前半步。銀灰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周身散出一層淡淡的灰白色陰氣,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打鬥的餘波盡數擋在外面。他聲音清冷,帶著幾分篤定:“是守陵獸,墓裡鎮墓的石靈,跟著出土的文物一起被運到這裡,受了人氣和陽氣驚擾,醒過來了。靈智不高,戾氣不算重,就是渾了點,不懂規矩。”
“守陵獸?就是專門守著皇帝或者王爺墳墓的石頭嗎?” 靈萌從蕭九洲胳膊底下探出頭,小臉上滿是新鮮勁兒,“它們在地底下待了上千年,會不會很悶呀?”
“嗯。” 長樂微微頷首,“古代貴族下葬,會在墓道、墓室安放鎮墓石獸,借地脈陰氣滋養,年深日久,吸收了足夠的靈氣與執念,就可能開靈智,化成石靈,世世代代守著墓主人的陵寢。”
這邊幾人看得清楚、聊得自然,旁邊的李輕舟可急壞了。
他一進門就打了個寒顫,耳邊全是呼呼的風聲,還有悶悶的 “砰砰” 碰撞聲,跟保安描述的異響分毫不差,可睜大眼睛掃了一圈,展廳中央空空蕩蕩的,除了展櫃和文物,半個人影都沒有。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往前湊了兩步,差點一頭撞在青銅鼎的玻璃展櫃上,還是啥都看不見。
“在哪呢?東西在哪呢?” 李輕舟急得抓耳撓腮,壓著聲音喊,“老蕭?萌萌?你們看見啥了?我怎麼啥都沒有啊?這地方邪門得很,不會是我眼花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瞎比劃,腳步沒個準頭,眼看就要撞上旁邊的玉璧展櫃。
靈柩男人嫌他吵得慌,眉頭一皺,邁步走過去。不等李輕舟反應過來,他抬起手,指尖帶著點冰涼的陰氣,在李輕舟雙眼眼皮上各輕輕拍了一下。
“哎!你幹嘛!” 李輕舟嚇得一閉眼,只覺得雙眼一陣清涼,像敷了塊浸了井水的毛巾,涼絲絲的,連剛才的酸脹感都消了不少。
“睜開。” 靈柩男人丟下兩個字,退回到旁邊,斜靠在展櫃上,抱臂看戲,一臉 “沒見過世面” 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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