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靈萌才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還是軟軟的、糯糯的，是小孩子特有的清甜嗓音，可語氣裡沒有半分溫度，像結了冰的糖，甜得冷冽。
“蘭叔叔。”
她輕輕喊了一聲，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剛剛我爹地和你說話，你沒有聽見嗎？”
蘭雲清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靈萌開口第一句，說的竟然是這個。
他下意識地想反駁，想說自己剛才在說正事，沒顧得上搭理蕭九洲 —— 一個凡人而己，打不打招呼有什麼要緊？可話到嘴邊，看著靈萌清亮又冰冷的眼睛，他竟一時沒說出口。
靈萌沒等他回答，繼續慢悠悠地說下去，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像錘子一樣敲在人心上：“你進門到現在，我爹地就站在那裡，你連一句招呼都沒有，首接就動手，首接就說教。你為什麼要無視他？”
她的小眉頭輕輕皺著，眼神認真得不行，像在問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蘭叔叔，你是不是覺得，我爹地是普通人，不懂修行，所以你就可以不尊重他？”
“如果是這樣的話 ——”
靈萌往前又湊了半步，小小的身子幾乎要貼到蘭雲清面前。她仰著小臉，眼睛裡映著穹頂的燈光，也映著蘭清雲錯愕的臉。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也可以不尊重你？”
這句話輕輕落下來，像一片羽毛飄在水面上，卻在蘭雲清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猛地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才到他腰高的小丫頭，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沒看懂過她。
他以為她心軟，以為她天真，以為她只是個被寵壞的、有點小本事的富家小孩。可他忘了，這孩子從始至終，最在意的從來不是什麼修行規矩，不是什麼石靈禍患，而是她的爹地。
蕭九洲，就是她的逆鱗。
沒等蘭雲清從震驚裡回過神，靈萌的下一句話，更讓他臉色驟變。
“你剛才說，對於目的不明、不可溝通的東西，就要除之，對嗎？”
靈萌歪了歪小腦袋，語氣平靜得可怕，“那蘭叔叔，你不請自來，藏著氣息偷偷摸摸跟進來，一進門就動手傷人，目的也不明，也不肯好好溝通。那按照你的道理，我是不是也可以，除了你？”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像隨口一問。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展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蘭雲清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是蘭家長房長孫，從小到大，誰敢跟他說這種話？別說一個三歲的孩子，就是族裡的長老，也要給他幾分薄面。他剛想開口訓斥，想說 “放肆”，想說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可話剛到喉嚨口，他忽然感覺到了一股磅礴到恐怖的力量，從眼前這個小小的身體裡湧了出來。
轟 ——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靈萌體內炸開了。
柔和卻無比耀眼的金色光芒，從她小小的身體裡噴湧而出。起初只是淡淡的金邊，裹著她的衣角、髮梢，像鍍了一層暖光。可轉瞬之間，金光就鋪天蓋地地擴散開來，像一輪驟然升起的小太陽，以靈萌為中心，向整個展廳席捲而去。
金色的光芒溫暖、厚重、中正平和，卻帶著不容冒犯的天地威嚴。
瞬間，整個展廳都被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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