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問過她想不想要，願不願意，就自顧自地把自己的道理強加給她，自顧自地要替她清理“禍患”，自顧自地規劃她該走的路。
這不是為她好，這是傲慢。
是蘭家嫡系刻在骨子裡的、居高臨下的傲慢。
蘭雲清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心底的驕傲像被敲開了一道裂縫，密密麻麻的澀意湧上來，堵得他胸口發悶。
就在這時，靈萌輕輕抬起了右手。
纖細的指尖微微一動，籠罩在蘭雲清周身的金色光壁，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緩緩收了回來。
沒有劇烈的碰撞，也沒有多餘的聲響，只是溫柔卻不容抗拒地鬆開了束縛。金光順著指尖一點點流回靈萌體內，像貪玩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溫順又聽話。
束縛一鬆，蘭雲清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撐在地面上的手微微發抖，丹田內的靈力亂成一團，像被攪渾的水，半天運轉不起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冷硬的下頜線滴落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在修為上，是輸在道理上，也輸在心境上。
他引以為傲的家族傳承、修行經驗、長輩身份，在這個三歲孩子通透的眼神里，顯得既蒼白又可笑。
靈萌垂眸看著他，臉上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落井下石的嘲諷，依舊是淡淡的、平靜的樣子。
“你走吧。”
她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今天博物館的事情，我會承擔起責任，不用你管。兩頭守陵獸我會安頓好，不會讓它們出來傷人。就不勞蘭叔叔費心了。”
“回你該回的地方去。”
她說著，目光微微偏移，越過蘭雲清，看向他身後更深處的黑暗角落。那裡空無一物，可她的眼神卻精準地落在了某一點上，像能穿透黑暗，看到藏在裡面的人。
她的語氣又淡了幾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警告：“別再玩偷偷摸摸跟著人的把戲。京市不是蘭家的地盤，做事，要守這裡的規矩。”
暗處沒有任何回應，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
可靈萌知道，對方聽見了。
她也不在意對方答不答應，該說的話己經說到了。聽不聽，是他們的事；再敢來搗亂，她也不會再像今天這樣客氣。
說完該說的，靈萌不再看地上的蘭雲清，也不再管暗處的人。
她輕輕轉過身，背對著滿室未散的金光，背對著兩頭伏低的守陵獸，背對著所有的震驚與錯愕，朝著蕭九洲的方向走去。
小小的步子邁得穩穩的，粉色的斗篷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像一朵慢慢飄向港灣的雲。剛才還氣場全開、逼得蘭家長房長孫跪地的小丫頭，此刻背影看著小小的、軟軟的，褪去了所有的鋒芒，只剩下小孩子的單薄。
一步，兩步，三步。
離蕭九洲越來越近了。
能看到爹地伸開的手臂，能看到爹地眼底化不開的溫柔與心疼，能聞到爹地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雪松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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