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旁邊坐的停家子弟見狀不對,連忙撲過去拉人。兩個年輕小夥子拽著停雲的胳膊,憋得滿臉通紅,使勁往上提。 可任憑他們使出吃奶的力氣,停雲就像長在了青石板上一樣,半點都挪不動。
“怎麼回事?!” 停家的人又驚又慌,抬頭看向一步步走近的小丫頭,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就這麼個奶聲奶氣的三歲娃娃,光靠走路散出來的威壓,就能讓築基期的停雲站不起來?這說出去誰信啊!
靈萌像沒看見他們的慌亂似的,一步一步,走得慢悠悠的,閒庭信步一般。 每走一步,她就說一句話。 軟乎乎的奶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席位。叔叔,你聽好了。” 第一步落下,金色漣漪盪開。 “我是蕭氏集團蕭九洲的女兒。” 第二步落下,威壓又沉一分。 “我叫蕭靈萌。” 第三步落下,停雲的後背又往下塌了塌。 “今年三歲了。” 第西步落下,她剛好停在停雲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小丫頭仰著小臉,眼神清亮,一字一句地問: “叔叔,你,聽清了嗎?”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圓圓的眼睛裡沒有半分孩童的怯懦,只有一派從容的篤定,像在宣告,也像在警告。 那眼神清亮冷冽,掃過誰,誰就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剛才還竊竊私語的宴席,竟詭異地安靜了下來。連湖心亭的古琴聲,都似有似無地弱了下去。
下一秒,靈萌微微俯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世家標準的拱手禮。 小小的手交疊在身前,彎腰的弧度分毫不差,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粉嘟嘟的豬豬衣配著一絲不苟的古禮,反差感拉滿,卻沒人敢笑。 “蕭氏長房長子長孫,蕭靈萌。” 奶聲奶氣的聲音,鄭重又清晰。 “這廂有禮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抬起小手,指尖輕輕往下一壓。 沒有花哨的法訣,沒有磅礴的靈力波動,動作輕描淡寫,像隨手拂開一片落葉。 可地上的停雲,只覺得頭頂像猛地壓下一座大山,後頸的骨頭都發出 “咯吱” 的輕響,脖子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猛地往下一低 ——
“砰!” 一聲悶響,結結實實。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響得驚人。 周圍的人聽得都替他疼,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可更絕的還在後面。 就在停雲腦袋往下磕的剎那,靈萌小身子輕輕往旁邊一閃,腳步錯得輕巧又利落,像一片隨風飄開的粉色花瓣。 這一閃,原本朝著她磕下來的頭,硬生生轉了方向。 停雲整個人匍匐在地,額頭貼著青石板,磕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對著主位 —— 對著穩穩坐在那裡的蕭九洲,磕了個結結實實的響頭。
“砰 ——” 餘音迴響,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滿場死寂。 秋風卷著金黃的銀杏葉從廊下飄過,打著旋兒落在地上,都像慢了半拍。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這小娃娃哪裡是在給自己立威。 她是在給她爹出氣。 明明白白地告訴在場所有人 —— 對她父親蕭九洲不尊者,皆如此人!
停雲磕得頭暈眼花,額頭火辣辣地疼,估計都青了。又羞又怒,想抬頭爭辯,可那股威壓死死壓著他的後頸,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維持著磕頭的姿勢,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停家的人站在旁邊,臉一陣紅一陣白,伸手拉也不是,站著不管也不是,尷尬得腳趾都快摳出三室一廳了。 他們本來想捏個軟柿子立威,結果踢到了鐵板上。還是塊鑲了金邊、硬得硌牙的鐵板。
主位上,蘭青峰握著青瓷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眼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他知道靈萌功德深厚,卻沒想到她對靈力的操控竟如此精妙,小小年紀,威壓收發由心,分寸拿捏得爐火純青。 有驕傲。流著蘭家血脈的孩子,天生就該這樣耀眼,不卑不亢,護著自己想護的人。 可更多的,是心疼。 三歲啊。 本該是在父母懷裡撒嬌打滾、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要早早地站出來,對著一群成年人鬥智鬥勇,替父親擋下這些明槍暗箭。 他看向蕭九洲,想看看這位養父是什麼反應。
蕭九洲坐在主位上,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終都落在女兒小小的背影上。 他看不見靈力紋路,也不懂什麼威壓境界,可他能感覺到周遭驟然變化的氣氛,能看到停雲狼狽倒地的模樣,能讀懂周圍人眼裡的震驚與忌憚。 他知道。 他的小丫頭,在替他出頭。 在替他爭這口氣。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當當,又暖又脹,還有點發酸。 明明才那麼小一點點,明明平時還會賴在他懷裡要草莓蛋糕,會因為不想起床裝豬叫,可真到了有人冒犯他的時候,小傢伙會第一個站出來,張開還沒長豐滿的小翅膀,把他護在身後。
靈萌拍了拍小手,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剛才還冷冽的氣場瞬間散得一乾二淨,她轉過身,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朝著蕭九洲跑回去。頭頂的豬耳朵晃來晃去,身後的小尾巴一顛一顛的,又變回了那個軟乎乎的小粉團。 跑到蕭九洲腿邊,她張開胳膊,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求表揚的意味: “爹地!抱!” 聲音甜絲絲的,跟剛才教訓人時的冷冽判若兩人。
蕭九洲立刻彎腰,穩穩地把她抱了起來。指尖碰到她的小手,暖乎乎的,一點都沒涼。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累不累?” “不累!” 靈萌搖搖頭,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窩蹭了蹭,小聲嘀咕,“誰讓他對爹地不禮貌,欺負爹地不行。” 軟乎乎的氣音,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癢得人心頭髮燙。 蕭九洲收緊手臂,把人抱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周圍的賓客看著這一幕,心裡都明鏡似的。 以前只道蕭九洲是出了名的護女狂魔,今天才知道,人家女兒也是個實打實的護爹小狂魔。 這父女倆,是彼此的逆鱗,碰一下都不行。 以後誰要是想打蕭家的主意,可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這個三歲小娃娃的手段。
廊下的宮燈還在輕輕晃,湖心亭的古琴聲重新悠揚起來。 沒人再敢小瞧那個粉嘟嘟的小糰子。 這場秋宴的第一個下馬威,沒給到蕭家,反倒讓停家栽了個徹頭徹尾的大跟頭。 也讓京裡所有的世家都記住了 —— 蕭九洲的女兒,蕭靈萌。 年紀雖小,卻絕不是好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