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之中，沒人注意到，最前排的小丫頭微微皺起了眉頭，粉嘟嘟的小臉沉了下來。
“爹地，我去幫忙好不好？” 靈萌仰起小臉，看著蕭九洲，眼神清亮又篤定。 蕭九洲睜開眼，掃了一眼不遠處張牙舞爪的厲鬼，眉頭微蹙。他不懂修行，卻也知道那些東西兇險萬分，一個不小心就會傷到孩子。可低頭對上女兒認真的眼神，他沉默兩秒，最終還是揉了揉她的發頂，沉聲道：“去。注意安全，別勉強自己。打不過就回來，爹地在這兒。”
“嗯！” 靈萌用力點頭，眼睛亮了亮。 她手腕一翻，掌心就多了一對小巧的峨眉刺。 那是蕭九洲上個月特意找京城最好的鑄器師傅，按著她的手寸量身打造的。刺身只有巴掌長，純銀鎏金的材質，尖端磨得圓潤卻鋒利，剛好適合她的小手掌握。刺身上還一圈微型的護身符文，既能順暢傳導功德金光，又絕不會傷到她自己。款式精緻得像件孩童的金飾，卻是實打實的防身法器。
靈萌握著峨眉刺，小身子一縱，像只靈巧的粉蝶，幾步就衝到了最前面。 “快退開！不要命了！” 一個正苦苦抵擋厲鬼的修士急得大喊，生怕這三歲的小丫頭被厲鬼一爪子拍碎了。 可話音剛落，就見靈萌身形一晃，矮身避開厲鬼揮來的利爪。她個子矮，剛好貼在厲鬼腰側的盲區，右手的峨眉刺裹著淡淡的金光，順著怨氣最薄弱的地方狠狠一挑！
“滋啦 ——” 功德金光碰到陰邪怨氣，像燒紅的烙鐵碰到豬油，發出刺耳的聲響。那厲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腰側被劃開一道大口子，黑色的怨氣滋滋往外冒，身形都淡了幾分。 全場都安靜了一瞬。 這小丫頭…… 居然真的能打？ 而且動作也太利落了吧！
靈萌卻沒心思管別人怎麼想，踩著小碎步輾轉騰挪。粉色的小裙子在灰黑的怨氣裡像朵跳動的山茶花，手裡的鎏金峨眉刺裹著細碎金光，每一次刺出都精準落在厲鬼的怨氣節點上。 挑、刺、掃、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多餘的招式。明明是奶乎乎的小糰子，打起架來卻又穩又颯，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幾隻狂暴的厲鬼被她打得連連後退，淒厲的嘶吼聲響徹山頂，卻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我的天…… 這也太厲害了吧？” “三歲啊！我三歲的時候還在搶鄰居家的糖吃！人家三歲都能單刷厲鬼了？” “難怪停雲在她手裡走不過一招，這戰鬥力，比我這個築基期的都強啊！” 圍觀的人都看傻了，連害怕都忘了，只顧著仰頭驚歎。 沒一會兒功夫，衝出來的五隻厲鬼就被打趴下了西只，剩下一隻見勢不妙，轉身就想往密林裡逃。 “想跑？” 靈萌眨眨眼，左手的峨眉刺微微一旋，指尖彈出一縷金色光繩。光繩像長了眼睛似的追上去，一下就纏住了厲鬼的腳踝。 她輕輕一拽，那厲鬼就 “撲通” 摔在地上，掙扎著爬不起來，只剩嗚嗚的哀嚎。
此時祭壇上的最後一道符文剛好亮起，淨化大陣緩緩收勢。長樂飄身落下來，廣袖微拂，看著地上癱著的幾隻厲鬼，眉頭微蹙，指尖凝起瑩白靈力：“主人，這些厲鬼怨氣入髓，留著終是禍患。屬下首接打散它們，讓其魂飛魄散，以絕後患。”
“等等。” 靈萌搖了搖頭，走上前。 她蹲下身，看著地上痛苦扭曲的厲鬼，小臉上沒有半分厭惡，反倒帶著幾分軟乎乎的憐憫。 “它們不是自願變成這樣的。” 靈萌伸出小胖手，掌心泛起柔和的金色光霧，“是被人用邪術抽了神智，煉化成了殺人的工具，連自己是誰都忘了，也是可憐人。”
她掌心的功德金光像細碎的金粉，輕輕灑在幾隻厲鬼身上。 沒有攻擊時的凌厲灼熱，此刻的金光溫溫柔柔的，像春日午後的陽光。厲鬼身上濃稠的黑色怨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著，猙獰的面目慢慢變得平和，青面獠牙漸漸褪去，露出了原本普通人的模樣 —— 有中年婦人，有年輕男子，臉上滿是茫然與解脫。
“上天有好生之德。” 靈萌軟乎乎的聲音響起，卻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你們受了無妄之災，如今戾氣己消，執念也散了。去吧，往往生之路走，來世投個好人家，不要再受這樣的苦楚了。” 她輕輕揮了揮手，半空中緩緩浮現出一條淡淡的光之路，盡頭是溫暖的白光，像有人在盡頭等著接引。 幾隻魂魄站在原地，對著靈萌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一步步走進光裡，漸漸消失不見了。 山頂的風都變得溫柔起來，連一絲怨氣都沒剩下。
就在最後一道魂魄消失的瞬間，天空忽然亮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像破開雲層的朝陽，又像漫天灑落的金雨，細密的功德金光從天際緩緩飄落，如細雨般溫柔，盡數落在了靈萌身上。 金色的光雨裹著她小小的身子，粉嘟嘟的裙子在光裡輕輕飄動，頭頂像是暈開了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暈。她站在祭壇前的空地上，眉眼澄澈，周身泛著溫潤的佛光，小小的身子卻彷彿有千鈞重量，聖潔得像從天上下凡的小天女。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光雨裡的小身影，連呼吸都忘了。 天降功德！ 這是真正的天降功德啊！ 只有行大善、積大德，化解了莫大的冤孽，才會引動天地降下功德金光。這種場景，只在古籍上有過記載，活了七八十歲的老修士都未必能親眼見到一次！ 大長老嘴唇哆嗦著，差點當場跪下去。他修了一輩子，求的就是功德圓滿，到頭來還不如一個三歲孩子隨手度化幾個厲鬼的功德多。 茶言臉色慘白地站在人群裡，連嫉妒的力氣都沒有了。人和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妖都大。
光芒漸漸散去，靈萌晃了晃小腦袋，像是沒察覺自己身上的異象，顛顛地跑回蕭九洲身邊，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像求表揚的小貓咪：“爹地！我厲害不厲害！”
蕭九洲彎腰把她穩穩抱起來，聲音低沉又驕傲：“厲害。我們寶貝最厲害了。” 懷裡的小丫頭軟乎乎的，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金光餘溫，像揣了個暖融融的小太陽。 山頂的風輕輕吹過，帶著淨化後的清爽氣息，捲起幾片金黃的銀杏葉，落在兩人腳邊。
與此同時，蘭青峰也醒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