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坦坦蕩蕩，既沒有故作清高說不要，也沒有獅子大開口提要求。一切按規矩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沾半分人情，也不越半分界限。
蘭青峰看著她疏離又禮貌的樣子，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悶悶的。 他沉默了幾秒，還是沒忍住，聲音放得更輕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就…… 沒什麼別的想跟我說的嗎？” 比如問問他的身份，問問蘭家的事，哪怕是多問一句他的身體也好。 至少，別這麼生分。
靈萌抬眼，圓圓的眼睛清澈見底，看不出半分多餘的情緒。她又福了福身，語氣依舊禮貌周全：“祝蘭伯伯早日康復，養好精神。”
除此之外，再無多言。 沒有好奇，沒有探究，沒有親近，只有恰到好處的晚輩禮數。 蘭青峰閉了閉眼，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指節微微泛白。 心口那點微弱的期待，像被冷水澆過似的，涼得徹底。 也是。 他缺席了三年，憑什麼指望孩子一見面就跟他親近？ 憑什麼指望人家巴巴地湊上來認親？ 是他太貪心了。
蕭九洲站在旁邊，看著蘭青峰失落的樣子，眉頭微蹙，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可他素來嘴笨，搜腸刮肚也想不出合適的話。
剛猶豫著要不要開口，一隻軟乎乎的小胖手就牽住了他的食指。 靈萌仰著小臉，對著他眨了眨眼，聲音軟乎乎的：“爹地，時候不早了。我們在這裡，蘭伯伯也沒法安心休息。我們先回家吧，讓蘭伯伯好好養病。”
語氣自然，理由正當，半點挑不出錯。 “好。” 蕭九洲點頭，反手握住女兒軟乎乎的小手，對著蘭青峰微微頷首，“蘭二爺安心靜養，我們就不打擾了。後續有什麼事，讓管家聯絡蕭氏就行。”
說完，牽著靈萌，轉身就往外走。 小小的粉色身影走在高大的男人身邊，一步一步，走得穩穩當當，連頭都沒回。 蘭青峰看著那兩道漸漸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暖閣裡的沉香還在燒，煙氣嫋嫋，卻掩不住那點散不開的失落。
第二天上午，蕭家別墅的客廳裡陽光正好。 蕭九洲穿著居家的深灰色毛衣，坐在沙發上看檔案，面前擺著一杯溫茶。門鈴響了沒兩聲，蕭管家就領著蘭二走了進來。 “蕭總。” 蘭二手裡拎著兩個做工精緻的紫檀木匣子，放在茶几上，躬身行禮，“二爺醒了之後，特意吩咐屬下把這次淨化儀式的獎勵送過來。這些是按規矩分給蕭小姐的靈石、靈植，還有一些適合小孩子佩戴的護身玉飾，您清點一下。” 他開啟匣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上品靈石，還有幾株年份久遠的靈草，最上面擺著一枚羊脂玉的長命鎖，水頭十足，一看就價值不菲。
蕭九洲掃了一眼，淡淡點頭：“有心了。替我謝過蘭二爺。” “還有一件事。” 蘭二站首身子，笑著道，“二爺說了，這次蕭小姐出了大力，幫了蘭家大忙。按規矩，世俗界的人家參與淨化要捐香火錢，蕭家這份就免了。本來也不該讓蕭小姐出力又出錢。”
蕭九洲指尖翻過一頁檔案，頭都沒抬，語氣平淡：“不必。該出的錢，蕭家不會少。” “既然蘭家不收，這筆錢我也不會留著。回頭我會以靈萌的名義，捐到名下的兒童基金會里，給山區的孩子蓋學校、買物資。也算積一份功德，不白費這次淨化的福氣。”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幾十萬的香火錢不過是筆小數目。 蘭二愣了一下，隨即滿臉佩服：“蕭總仁心，蕭小姐有福。” 心裡卻暗暗感嘆，難怪能教出靈萌小姐那樣通透的孩子，父親本身就是個拎得清的。
蘭二在客廳坐了會兒，左看右看都沒見到那道粉嘟嘟的小身影，忍不住好奇地問：“蕭總，怎麼沒看見靈萌小姐？還在睡懶覺嗎？”
往常這個點，小丫頭早該下樓吃早餐了。 蕭九洲放下檔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寵溺的笑意：“她啊，一早就出門了。我一個朋友那邊出了點麻煩，她過去幫忙了。” “
朋友？” “嗯。” 蕭九洲點點頭，語氣自然，“就是她常掛在嘴邊的‘宋媽咪’，宋觀南。” 蘭二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點點頭，沒再多問。 窗外的陽光落在茶几上，映著紫檀木匣子溫潤的光澤。 沒人知道，此刻市區的一棟寫字樓裡，粉嘟嘟的小糰子正踮著腳，看著眼前愁眉苦臉的漂亮男人，奶聲奶氣地開口：“‘宋媽咪’別急，有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