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完全亮，幾人就到了集合地點。
集合點在無為山腳下的一個小鎮子口，路邊立著塊斑駁的石碑，上面刻著 “無為山” 三個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鎮子不大，零零散散幾十戶人家，清晨的霧還沒散，炊煙順著屋頂嫋嫋升起，混著山裡的草木氣息，涼絲絲的。
幾人下了車，裹緊了外套。山裡的清晨比城裡冷得多，靈萌被蕭九洲裹在厚厚的斗篷裡，只露出個小腦袋，兔耳朵從兜帽裡露出來，被晨風吹得微微晃。
周錦榮給介紹的嚮導，己經在那兒等著了。
是個乾瘦的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中山裝，褲腳扎進黑色的布靴裡，背上挎著箇舊帆布包，手裡拄著根木柺杖。他看著也就西十多歲的模樣，皮膚黝黑，臉上沒什麼皺紋，眼睛亮得很，身子骨挺得筆首，站在晨霧裡像棵老松樹。
“幾位就是周老闆介紹的客人吧？” 老頭迎上來，聲音洪亮，“我姓寇，排行老三，你們叫我寇三就行。這無為山，我閉著眼睛都能走，跟我走，丟不了。”
林舟湊到沈硯耳邊小聲嘀咕：“看著也就西十出頭，周老闆不是說六十多了嗎？”
沈硯沒接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寇三。
這老頭看著精瘦，可腳步沉穩，氣息綿長，站在那兒腰桿挺得筆首，一看就是常年在山裡摸爬滾打的人。六十多歲的人，能有這副身板，確實不簡單。
寇三倒是自來熟，一邊領著幾人往山道口走，一邊絮絮叨叨地介紹起來：
“這山啊，叫無為山，海拔高，瘴氣重，一般人不敢往裡走。半山腰以前有個村子，叫寇家村，裡頭的村民大部分都是同一個宗族的，往上數幾代，都是一個老祖宗。”
他用柺杖指了指霧氣深處，語氣帶著點感慨：“後來政府說要保護無為山的自然環境，不讓住人了，寇家村的村民就都搬走了，遷到了山下的鎮子上。那村子空了快二十年了，現在就剩些破房子，沒人去了。”
“那您呢？” 林舟問，“您也是寇家村的？”
“是啊，我也是寇家的。” 寇三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我這輩子沒成家，沒兒沒女的，跟這無為山打了一輩子交道，離不開了。現在雖然不在山上住了，就在山腳下的鎮子安了家，可隔三差五還是要上山轉轉，採點草藥，打只野味，習慣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有時候也有城裡人想上無為山玩，看風景、探險什麼的，我就給人當個嚮導，賺個生活費。這山路險，沒個熟人帶著，容易出事。”
幾人聽著，都沒怎麼接話。
蕭九洲走在後面，抱著靈萌，神色平靜。沈硯走在他身側，兩人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
這個老頭，沒說實話。
周錦榮之前調查的時候特意說過，寇家村的村民根本不是因為政府保護自然環境才搬走的。那村子在荒廢之前，接連發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 先是家畜莫名其妙地死亡，然後是有村民夜裡看見不乾淨的東西，再後來，有好幾個人大病了一場，查不出病因，拖了沒多久就沒了。
村裡人慌了，找了風水先生來看，說那地方風水破了，不能住人了。這才拖家帶口，連夜搬走的，走得急，很多傢俱都沒帶。
什麼政府保護自然環境，不過是寇三編出來的場面話。
如果這座山真的有古怪，村子裡真的出過事，那寇三作為土生土長的寇家人，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不僅不提醒，還時不時帶城裡人上山觀光探險，這就耐人尋味了。
是真的沒當回事，還是有別有用心？
如果是故意的，那他帶這麼多人上山，居心何在？
蕭九洲低下頭，看向懷裡的靈萌。
靈萌正扒著他的肩膀，好奇地看著周圍的晨霧和樹木，小鼻子一聳一聳的，像只在嗅氣味的小松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