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中心開業一週年那天，我翻出了那份舊文件。
裡面記錄著母親拒絕收留、弟弟收錢作證、妹妹搬走嬰兒車、婆婆爭奪撫養權，以及周嵐拿出的存單和蔣春梅遞來的房門鑰匙。
甜甜趴在桌邊問：“媽媽，你為什麼記這些？”
“怕自己忘記。”
“要一直記仇嗎？”
我搖頭。
“不是記仇，是記住什麼事情不能再發生。”
她似懂非懂，又問：“外婆以後還是外婆嗎？”
“是。”
“舅舅呢？”
“也是舅舅。”
“那為什麼我們不經常見他們？”
我想了想。
“血緣決定我們怎麼稱呼一個人，行動決定我們和他能走多近。”
甜甜點點頭，跑去培訓室找周嵐。
我將文件拉到最後，寫下一行：欠款可以歸還，責任必須承擔，關係只能用行動重建。
大廳裡的女性就業培訓正在舉行結業儀式。
有人從全職媽媽成為護理師，有人離開暴力婚姻後第一次拿到工資，也有人培訓結束仍選擇回到原來的家庭。
那都是她們自己的決定。
我能提供的不是標準答案，只是一種選擇的可能。
儀式結束，周嵐和蔣春梅端來一鍋熱氣騰騰的餃子。
甜甜坐在中間，興奮地講自己今天的考試。
窗外，康復中心的招牌亮了起來。
一年前，我拖著行李，假裝淨身出戶，借住在這棟停業的樓裡。
我原以為自己只是想看清誰會在我落難時留下。
後來才明白，真正重要的並不是篩出幾個好人，再懲罰幾個壞人。
而是從此以後，我不再把生活的決定權交給丈夫、婆家或孃家，也不需要透過犧牲自己，換取任何人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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